第608章 平调陈州

谭嫣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下：“陈州？”

“嗯。”

“那岂不是离汴京很近？”

谢承曦笑道：“是啊。”

谭嫣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她最先想到的，当然是孩子。

若去了陈州，往返汴京方便多了，至少不像涪州那样，一去就是三年不能见家人。

父母、兄弟、姐妹、岳家，都在汴京，以后孩子大一些，也能时常来往。

但她的笑意只维持了片刻，很快，她低头看向那调令。

“等等。”

她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还是知州？”

“嗯。”

“官阶没动？”

“嗯。”

谭嫣到底是谭家长大的女儿，小时候听祖父谈政事，虽然不曾真正参与，可这些年也时常听丈夫提及朝局，早就知道官场上许多事情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丈夫三年涪州，样样都如此出色，还得陛下亲自召对。

结果没有升，反而平调到陈州。

谭嫣随即皱起眉：“是不是因为..东宫？”

谢承曦看了妻子一眼，没有回答，喝了口茶。

谭嫣便明白了，低声道：“太子刚立，你之前又与东宫..”

谢承曦自己也知道是因为这事，当初的字讳风波虽已经过去，可皇后、太子未必能过去。

如今自己任满回京，怕是要惹对方不快。

所以这升迁，怎么也得拦着。

谭嫣平日除了爱看话本、游记，也看邸报，想起陈州，眉头皱得更紧：“陈州政务，是不是很难?”

谢承曦笑道：“是的。”

“我刚才只顾着高兴离京近了。”

谭嫣皱眉道。

谢承曦将调令放在桌上，说道：“陈州的问题确实不少。河工、钱粮、仓场、漕运，地方上的关系也复杂。

据说前几任知州，没有一个真正把这些问题解决掉。”

谭嫣越听越不安：“那你还如此淡定？”

谢承曦笑道：“我要是不淡定，能怎么样？”

他伸手把身边的女儿抱了起来，小姑娘刚喝完奶，一身奶香味，被父亲抱起来后，嘴里咿咿呀呀哼了起来。

谢承曦看着女儿，说道：“升不升，是朝廷的事。

去哪里，也是朝廷决定的。可到了哪里做官，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谭嫣有些心疼丈夫，她亲眼看过他在涪州如何尽心尽力为百姓做事，可在朝廷这，居然不止升官半级，还调到陈州这种问题繁杂的地方。

这和

贬官有何区别？

谢承曦继续道：“在涪州，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既然让我做一州父母官，那便把一州的事情做好。

陈州也一样，百姓遇水患，我便治水。钱粮混乱，我就理账。

该做的我都会做，至于最后能不能因此升官..”

他笑了笑，放下女儿：“那不是我该操心的。”

谭嫣看着丈夫，发现他与三年前离京时，确实有些不同了。

那时候的他，虽然嘴上总说听朝廷安排，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锋芒。

有功便想做出更大的成绩，做出成绩，自然也希望朝廷能够看见。

可如今，他似乎已经把那些东西放下了一些，他开始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谭嫣轻声问：“你真的一点不在意？”

谢承曦想了想：“当然在意。我也是人，谁不想升官？”

谭嫣忍不住笑了：“那你还说得如此轻巧？”

“因为我在意的是将来，”谢承曦看着她：“不是今日。我还年轻，陛下觉得我好需磨炼，可以理解，别人五十岁还在知州任上，我才十九，有什么好着急的？”

谭嫣听完，心里也舒了口气，是啊，丈夫才十九岁，三元及第出身，如今有三年实实在在的地方政绩，即使在陈州做不出什么成绩，日后也不会说没有前途可言。

祖父那边没干预没给他们递话，显然也是默认这个结论，只不过，眼下这一步，不好走而已。

她低头想了片刻，忽然问：“那去了陈州，我们是不是就能时常回京了？”

谢承曦笑了，故意打趣道：“这才是你关心的？”

谭嫣理直气壮道：“我们家人都在京城，日后庆哥儿轩哥儿长大一些，也可以多回来和兄弟姐妹见面。”

她看了看襁褓里的两个孩子：“团团和圆圆还这么小，若在涪州，几年才能回来一次，目前他们就不能每年看见他们了。”

“嗯，陈州近，可以时常见着。”

谢承曦点头。

冲这一点，他确实喜欢，谁想钱少事多离家远？

“至少以后回来看父母，不用走两个月了。”

他说得很随意，可谭嫣知道，丈夫重感情，平日里不说而已。

谢承曦又看了一眼女儿：“你若想回来，也可以带孩子回来住一阵，看你，咱们父母年纪也大，也可以时常看望。”

说着，庆哥儿和轩哥儿来拉谢承曦陪他们去玩。

谭嫣看着他们出了房，笑了笑。

她心里依旧有些忧虑，陈州这个地方，肯定不是好骨头。

可调令背

后的文章，祖父肯定看出来了，沈家那边，也肯定能看出来。

或许陛下自己，也有自己的计较。

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只能听从摆布，当官，说好，也不好。

调令下来的第二天，谢府上下便都知道了。

陈州，对于谢承曦而言，不过是下一任差遣。

可对于府里这些跟着他从涪州一路回京的人来说，关心的自然不是官阶，是距离。

宋妈妈听得是陈州，就开始笑，旁边的葛妈妈也笑，以前去涪州，路远颠簸，回京又是一轮折腾。

而且府里小主子多，路上不知道要操多少心。

可陈州离京近，以后逢年过节，便能回来，甚至不需要带这么多家仆去任上还说不定。

她们两个年纪大，作为府里的两个管事妈妈，真正辛苦的不是赶路，是要照顾好一大家子。

大人还能折腾，可几个小孩子一路这么赶路，样样都难。

如今去个近的地方，自然松口气。

葛妈妈想到这，忽然笑道：“最该高兴的，还不是咱们。”

宋妈妈一愣。

葛妈妈朝后院努了努嘴：“小桃。”

宋妈妈这才反应过来，笑了：“是啊，小桃都九个月身孕了。”

话说小桃的确是快生产了，肚子也大，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一下。

幸好从涪州赶路回来时还只是六个月身孕，遭得住。

这几日她已经不用操心什么事了。

她听说少爷调令去的是陈州，当然是开心，她说不定过几日就生了，若还像从前那样跑那么远的路，想想都怕，而且说不定还要跟丈夫和吉哥儿分开出发，她可不想。

陈州近，孩子在路上闹，也好办。

正想着，阿紫来了，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挪了进来。

正是铭哥儿，如今已经一岁三个月大，刚学会走路没多久，走得还不稳。

阿紫边笑边扶着儿子，铭哥儿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小桃看见，立刻笑：“铭哥儿走得利索了。”

阿紫抱着孩子走进来：“刚学会，闹腾得很。”

她坐下，刚放儿子下地，小家伙又开始走。

小桃笑道：“这孩子胆子真是大。我吉哥儿那会儿，哪里敢走。”

阿紫无奈：“就是胆子太大，昨日还摔了一跤，今日又不长记性。”

两人说了几句，就说起去陈州的事，都是一脸笑意。

陈州近京城，不必长途跋涉，她们这些当娘的，自然不希望孩子一路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