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审讯中
书名:全日制在校生 作者:留醉
第一百九十六章审讯中
西服已经被剥掉,换上了住院病人穿的那种方便诊治的拼接病服和白胶鞋,颈上带着电击器,铐上了为他这样的习武之人准备的十字手脚镣,自己搬着脚镣上重百斤的大铁球,跟着押送人员走上了一段不需要蒙眼的昏暗通道。
这段通道长达百米,阴湿潮暗,令人毛骨悚然,隐隐能听到野兽一般的怒吼,看到豺狼一样阴邪的眼睛。
脚镣在地上刮的声音刺耳而浑厚,让步履蹒跚的真理有种做了古代囚犯的穿越感。一间狭促而厚重类似炉门的斑驳小铁门打开了,真理连戒具都没摘除,就这样被丢了进去,锁上了门。
小黑屋的空间矮得可怜,进去后头都抬不起来。真理弯腰放下怀里抱着的铁球,稍微休息了一下,这里空气浑浊无比,且有一股动物腐烂的恶臭,简直就跟掉进窨井一般。脚下有什么有毛的东西在触碰真理的脚,就跟刷子一样,被真理抬足拧踝,一脚给踩中,吱了一声就没气,原来是只耗子。真理脚下一铲,把死耗子给踢到一边。
从清咳一声都很响,可以判断这个小黑屋就跟半截集装箱差不多大,真理伸手摸了一下地面,冰冷坚硬,湿濡油滑的,就跟长了层苔藓。
他把手指放到鼻子边闻了一下,没有味道,看来只是普通的渗水。那腐烂的恶臭也许是一只或几只死掉有半个月的耗子散发的,如果不想薰疯掉,就得处理掉。
不过这里什么都看不到,真理不愿意用手去接触死鼠,这种生物的尸体多半是病原,在无法消毒的情况下,还是忍耐显得更理智。
真理脱了一只靴,放在了铁球上,然后坐了下来,把脚放在另一只脚的鞋面上。
现在应该是早上了吧,已经一天过去,到现在粒米未进,只是在厕所洗脸时偷喝了一点水,这对到食堂开饭点就饿的高中生来说,是非常难熬的。
真理每坐一段时间,都会穿上鞋子,站起来活动一下四肢,舒展一下关节,他甚至抱着铁球,探索了一下小黑屋的剩余空间,果然不出所料,空间非常小,在墙壁上有一个焊在墙壁里的直径二十厘米的水管,里面传来了丝丝的新鲜空气。
人生无常,如果没有这些事,自己应该正在学校里念书。零与自己说的话,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话,但是自己不想说,尤其是受到所谓压力的时候。如果说零是这个国家的敌人,那么拿出证据来,让自己相信,从而配合抓捕零,这远比什么都不说,就居高临下审问自己要好。
真理吁了一口气,就算在这个狭小的黑屋子里,像微不足道的老鼠一样死去腐烂,也不能丧失做人的起码尊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真理疲惫之极,只想躺下睡一觉,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地面很冷,不能睡。
高中生的一举一动都被红外摄像头给拍下,他的心率、脑波,血糖浓度等数据也被监视着。
门外的锁孔转了一下,真理因为饥饿与失水,意识已经不清醒,竟然第一时间想不到有人来了。那个锅炉门大小的厚铁门打开了,传来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自己出来。”
真理茫然地站了起来,不光头被磕了,还因为脚下的铁球差点被绊倒。他现在十分虚弱,那只铁球怎么也搬不动。
“你去把他弄出来。”门外的看守对另外一人道。
“里面臭死了,我不去。”另外一人不同意。
“那就抽签。”
输了的那个人捏着鼻子钻进来,解掉了真理脚镣上的铁球,把他给拽了出来。
在离开监禁区之前,真理身上的镣铐被打开了,手脚沉重的负担终于丢掉了,相应地头上多了布套。被押着来到审讯室后,这次没被固定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唯一束缚他的手镣也被卸了。
摘掉了头套之后,高中生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圆桌边上,圆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尤以肉食居多,他把手伸向了一杯水,却捞了个空,由于极度衰弱,过了半天才明白,这些饭菜是全息投影。
“如果你配合我的工作,这些饭菜全是你的。”那个中年审讯官又出现了,他搬过一张椅子,坐在餐桌边上,看着真理。
真理没说话,他把手缩了回去。
“难道你不想吃东西?”对方问。
真理很迟钝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还不够饿,想不想再把你关七十二小时?”
听到七十二小时,真理缓缓看了他一眼,等看到他肩章上的五星,又缓缓把视线挪开。
审讯官看着他说道,“普通人被关两天就会疯,你七十二小时不吃不喝,还能如此平静,我很佩服。你为她付出这么多,而她却什么都没做,还继续藏着,这公平么?”
“可怜。”真理吐了两个字。
审讯官脸色骤变,站起来一拍桌子,厉声道,“零在哪里,说!”
真理像看可怜虫一样看了审讯官一眼,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就被拿下了,重新上了手铐。
“疑犯展现了非常老练的反侦破素质,且异常顽固,申请用那个。”审讯官对着对袖珍麦说。
“批准。”另外一个房间,一个背着手伫立在大屏幕前的老者以命令的语气吩咐,他穿着中山装刷着大背头,腰杆挺直,就跟沙场虎将一般,不怒自威。
真理对自己即将面对的遭遇丝毫没有任何准备,他从来就没听过什么叫接驳痛神经审讯,他还以为是经典的刑讯手段,直到全身插上无数细密的针被十多道金属环固定到一张像氧气仓一样的半圆柱形非透明舱室中才有些奇怪。
舱盖已经合上,视野中漆黑一片,由于衰弱,他的心跳比平常要快,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就算想回忆一下简单机甲的平面结构图都有些吃力。
渐渐地他想起了雷霆,想起了在一起的日子,想到自己的承诺,再想到现在的处境,不由泛起一阵哀伤。
突然耳中传来了轻微的咔嚓一声,就像什么东西被切断了,接着一股极痛的感觉从右小指的指尖传来,然后就持续地剧痛,就好像右小指被刀给一下砍了。
剧痛传来,真理很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对待,但是这肢体被斩离身体的感觉太逼真了,他拼尽全力想弄清楚小指还在不在,可是因为极度乏力,根本挣脱不动。
脑中又是一声咔嚓,随后右手无名指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真理惊愕无比,难道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不过他在疼痛占据大脑主要位置的情况下,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验证,那就是用其余三指去摸台面,看看有没摸到粘稠的温热液体,令他安心的是,没有摸到。
原来是假的,真理想嘲笑,但是随着下一个中指的剧痛,最终没笑出来。
人体对痛苦的忍耐是有极限的,肢体锻炼有素的人对疼痛的忍耐比普通人要高,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对疼痛的忍耐又要再高些。
直到十指“全断”,高中生都没吭一声。
剧痛一点一点地从手指向上臂蔓延,就像给刀给一寸一寸地斩断,这种痛苦若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无法形容。那澈响的配音更是巧妙无比,就跟真的一样,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吓死了。
等剧痛攀援到肩膀的时候,真理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就算身体极度缺水,还是因为剧痛起了应激反应。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瞳孔已经涣散地跟死人一样,但是他仍旧一声未吭。
疼痛维持在肩膀之后,从脚也开始了。负责上刑的工作人员,已经有些不忍心了,他们通过红外摄像头能清晰地看到真理的面部表情,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此地坚韧,竟然脸上没表现出一丝的仇恨,只是咬着牙,因为牙关破裂嘴角溢血。从一开始赌第几根手指崩溃到现在的鸦雀无声是审讯室真实的写照。
“还要不要继续?”有个工作人员小声说。
“你想被当成他的同伙么?”他身边的同事说。
真理的痛神经完全麻木了,当痛苦蔓延到躯干时,他甚至反应都没反应一下,只是那么没有焦点地看着黑暗的上方。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被人捡回去之后,小女孩用童稚的眼光打量脏兮兮的自己,然后递了自己一块饼干,自己像饿鬼投胎一样一口给吃了。
人生到底算什么?活着就是为了今天受辱么?真理忽然放声大笑,他的膈肌因为剧痛,维持呼吸都很困难,所以这些话一个字都没出来,只看到嘴稍微张一下而已。
痛苦已到咽喉,使得他觉得自己的整个颈部都断掉了,当颈部往下的痛苦一下消失,就好像在千军万马围攻下,首级被挑了,一时间轻松无比。只是那轻松就跟真的一样,让视死如归的高中生真理亦感到一阵悲凉。
他还有无数的事没去做,居然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