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朱雀的规矩

真理已经来了，洗掉了身上血，就站在窗口，似与从前一样。龙馨与他并排站着，眺望着窗外，两人都没有说话。

春花朦胧在惨淡的月光下，风起时，摇曳过无言的苍凉。

“我说过，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真理道。

“我听着。”龙馨点头。

“概括起来，就三个字，”真理说道，“我想你。”

“木已成舟了不是，你不是轻言放弃的人。”龙馨微笑。

“是啊，只要她未放弃，我就不能放弃。”真理道。

“听这话很冷，”龙馨道，“她跟你的性格一样，咬定了，就不会松口。我何尝不是，这么想，我突然不怎么讨厌她了。”

“我留你，是出于自私，”真理转过身来，看着她的侧脸，“我不想跟你做敌人。”

“我们不可能是敌人，”龙馨道，“因为我跟你痛恨的东西，都一样，都是这个让人窒息的世界。”

“我总记得你训我不上进，爱打架。”真理微笑。

“你如果忍一忍，你现在就是高等军官候补生了，那个机甲班招收的不是冲锋陷阵的小兵，而是指挥机甲作战的将才，这是我爷爷说的。所以我才气愤，我看上的男人，居然这么不上进。”

“你休息吧。”真理道。

“好。最后再听我说一句，”龙馨转过身来，撑面看着真理的眼睛，“我要道歉，今天一直在无理取闹。”

“倒也没有。”真理凝视着她的眼睛，“是我辜负了你。”

“那不是你的错，我想过了，只有一种可能，我姐姐做的。我也知道你多半为了忘记我，才跟她在一起的。不过你没等我，我还是很生气。”

“你姐姐她……”

“我知道我姐姐做过什么，她杀过的人多得可以装满一百节车皮，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我每天都看到她浑身是血，有的是她的，有的是别人的。但她再怎样还是我姐姐，她很疼我，从小到大一直护着我，我这么无法无天，多半因为她的纵容，她在门里的地位仅次于爷爷的，而且是打出来的。”

“她……人各有志吧，她肯放你回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将来碰面，我会让她一回。”真理道。

“等你打过再说。”龙馨笑了，不过并不是嘲笑。

“也是。”真理自嘲一笑，“不知不觉又说了这么多。跟你真是怎么也说不尽，怕是谁都不知道，我们会登上天台，不为了打，只为了说几句闲话。”

“我们还有机会么？”龙馨问。

“等我活下来。”

“你？”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不能再后悔第二次。”真理说罢，转身离去。

龙馨看着他离去，本想立即跟上去，但看他那决绝的表情，知道自己跟上去并不合适，所以只在心里起誓，一旦他出事，必定替他报仇。

零的治疗室在地底深处，真理在小兰的带领下，穿越了重重哨卡，来到了一个挂着休息室牌子的房间。

休息室中的人有好几位，除了身着军装的菖蒲外，还有四位威严大气的老者，他们的身后各站着一个年轻人。四位老者有三人在闭目养神，还有一位在跟菖蒲说话。

真理来后，菖蒲不再说话，朝他点了一下头，走出了房间。真理自忖，菖蒲是中校，仍要站着说话，可见这四位老人身份之高。

“你就是扰乱今晚宴会秩序的人？”与菖蒲说话的老者叩了一下桌子。

老者只是轻叩了一下桌子，真理感觉他整个人都在急速膨胀，直到成为身高百米的巨佛，全身上下充满了令人拜服的气势。

这是真理第三次接触到上位者的威势，第一次是零，那是一头无人匹敌的洪荒猛兽，第二次是武临海，那是一支小有规模的军队，第三次就是这老者了。

真理经过零的洗礼，对上位者的威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是以他在老者化佛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躲掉上位者的心理压迫，但是他大错特错了，这种威压并不是作用于眼神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

闭上眼的一瞬，真理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水压机挤了一下，肺部的气体被挤空了，那百米高的巨佛就像见风就长，一瞬间变成了万米之高！

荒唐！居然闭上眼睛更坏！不过，这比起零小姐来，还是差远了，真理睁开双眼，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想让我拜你这尊佛，还是不可能。”

老者哈哈大笑。

在后面的四个年轻人，现在收起了看蝼蚁的眼神，对真理有了一丝好奇。先不管阵营，能顶住“万佛朝宗”万籁生老先生的威压，那就不是一般人了。

“不愧是獠牙培养的苗子，心理素质过硬。”老者捋须，自我介绍道，“老夫万籁生，人称‘万佛朝宗’，前一甲子武林大会的第十九名，在共和国也担任过一点职务，在这里排行最末。”说罢开始介绍另外三位，“这三位老先生，首座是‘将军剑’凌仙然凌老，前共和国中将，海军元老，也是獠牙上司的上司，前一甲子武林大会的第四名。”

“听说你在‘箭神’门下修行了？”首座的老人睁开眼睛。

“晚辈不解。”真理不知道“箭神”是何人。

“‘箭神’就是龙且龙老先生，前一甲子武林大会的第三名。这个箭是射箭的箭。”万籁生笑道，“那甲子武林大会人才辈出，我下山前还以为会拿第一，后来碰到凌老，觉得拿第二没问题，再碰到龙老，感觉第三也马马虎虎。后来拿了第十九，才知道前面还有十八位远超过我的豪杰。”

“恕晚辈无礼，晚辈第一次听说，愿闻详情。”真理拱手。他对龙馨的爷爷被称做箭神很不解，另外什么前一甲子的武林大会，更是从来没听过的。

凌仙然道，“你勿怀疑，龙且‘箭神’名号是我们赠他的，他的八极六大开出神入化，加上他内力澎湃，使出来有如离弦之箭，论杀伤力无人能比。”

万籁声道，“龙老年轻时，脾气暴得很，与武祥打淘汰赛，中了武祥的计，膀子废了一只。那个时候纳米机器人的技术没现在好，他嫌治疗耽误时间，单手与关大河打，把关大河逼得跳下了台。”

真理问，“请问老先生，武老是何人？”

凌仙然道，“他不配称老，奸雄而已。”

万籁生道，“武祥是我们那甲子武林大会的第二名，是不是想问第一名……”

“万老这话匣子一开，那要天亮了。”坐在第二位的那个人高马大的老人耐不住了，自我介绍道，“老夫秦重，人称‘刀王’，前一甲子武林大会的第七名，旁边这位是李半山，绰号‘道人’，前一甲子武林大会的第十五名。完了，说正事。”

“那就说点正事吧，”万籁生一改笑颜，正色道，“首先我们要告诉你，大小姐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了，马上你就可以见到她，其次，我们已经考证过你的事迹，对你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底细，事实证明，你值得我们提携，我欣赏你的底气，凌老欣赏你的英气，秦老欣赏你的锐气，李老欣赏你的骨气。总之，我们对你抱有很大的希望，希望你能给这个国家带来不一样的风貌。”

“你在另一头已经被判了永不录用，现在他们掌权，”一直没说话的李半山道，“你要忍。机会来了，我们会告诉你。”

四位老人身后的年轻人要说先前看真理仅是一丝好奇，现在完全是不解，这个没到二十岁的小家伙的底细他们也知道一些，不就是爱打架爱表现么，怎么让这四位如此器重？居然被列入了接班人候选行列，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且慢，”真理惊讶之余，并未乱了分寸，他说道，“我叔叔一直告诉我，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肯定要付出点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要付出什么？”

“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凌仙然道。

“还是我来说吧。”秦重道，“我们几位老人出来，想让你做一件事，那就是说服大小姐联姻。”

“为什么选择我？”真理问，“我与她相识还不到十四小时。”

“你错了，大小姐早就认识你了，她是通过那一位认识你的。”

“那么为什么要联姻？”真理又问。

万籁生道，“关于联姻这件事，是我们深思熟虑的，目前局势，只有与一些人结成统一战线，才能对抗内外部的压力。现在国家财政非常困难，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而我们手里恰好有花不出去的钱。联姻是表明诚意，并非所属关系。另外，人革联已经知道我们有联合的意思，加强了刺杀力度，再有一次这样的刺杀，大小姐也会死于非命。我想，你已明白了吧。”

“也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真理安静地问。

“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真理道，“她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

“规矩，”万籁生一字一句道，“朱雀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