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拿捏

那瞳孔深处，是尸山血海。

是即将爆发的复仇火焰。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

古月娜放在软榻边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指甲暴涨。

那修剪得圆润可爱的指甲，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锋利的龙爪。

五根银色的利刃轻易地刺穿了那昂贵的云锦软榻，深深地扎进了里面的填充物里，甚至刺入了下方的地板。

木屑纷飞。

但她毫无察觉。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

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界，盯着那个正在咆哮的修罗神虚影。

那张绝美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狰狞的、却又带着极致快意的笑容。

“咔嚓。”

上好的沉香木地板在古月娜的指尖下变成了碎屑。

那只龙爪还在颤抖，每一片银色的鳞片都竖立着，边缘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景元垂下眼帘。

他没有把头从古月娜的大腿上移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覆盖在那只狰狞的龙爪上。

轻轻一按。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

古月娜浑身一震。

那种足以撕裂空间的暴戾杀意，在这一按之下，如同被掐灭的烟头。

鳞片退去，指甲回缩。

那只覆满杀戮气息的兽爪，重新变回了白皙温软的人类手掌。

“这么好的地板，抓坏了可惜。”

景元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还没睡醒。

他抓着古月娜的手，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确认指甲缝里没有木刺，才随手扔回她的膝盖上。

“既然恨，光在这里抓地板有什么用？”

古月娜的身体僵硬着。

她的瞳孔还在竖立与圆形之间剧烈切换，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去看着。”

景元指了指大殿中央的全息屏幕。

“既然想看他们死，那就把眼睛睁大点。”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站在控制台前的符玄。

“符卿。”

“在。”

符玄立刻转身，手中的玉兆闪烁着数据流。

“把神策府的遮羞布掀了。”

景元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

“开启全频段投影。”

“不管是天斗还是星罗，不管是武魂城还是极北之地。”

“我要这片大陆上的每一双眼睛，都看着这里。”

符玄愣了一下。

随即，她那个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遵命。”

“正在接入地脉能量网络”

“正在劫持天斗帝国魂导通讯频段”

“广域玄光阵列，启动。

符玄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点击。

最后，她重重地拍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给这群土著，开开眼。”

外界。

天空裂开了。

不是形容词。

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像是被人用一把巨大的剪刀强行剪开。

厚重的云层向两侧翻滚，露出后面那令人窒息的画面。

金光。

铺天盖地的金光。

神界中枢降临了。

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盘，悬浮在九天之上。无数身穿金甲的神兵神将站在云端，手中的长矛和盾牌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

五道身影傲然而立。

左侧，毁灭神王身披紫黑色铠甲，周身缭绕着毁灭意念凝聚的雷霆。

右侧，邪恶神王姬动嘴角噙着一抹邪魅的笑，手中把玩着两团黑色的火焰。

善良神王烈焰与生命神王分列两侧，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大张旗鼓的阵仗有些不适。

而在他们中间。

画风突变。

那里没有威严，没有神圣。

只有一条粗大的锁链。

锁链的一头攥在毁灭神王的手里，另一头，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那是修罗神。

这位曾经执掌神界杀伐第一权柄的神王，此刻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被硬生生地拖在云端。

他四肢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眼白，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荷荷”声。

“废物。”

毁灭神王回头看了一眼，厌恶地拽了一下锁链。

修罗神的身体在云层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然后像是破布娃娃一样滚了两圈，停在了众人脚边。

“若不是为了凑齐五大神王的神力共鸣，本座真想把你扔进时空乱流里。”

毁灭神王冷哼一声，抬起脚，将修罗神那张沾满口水的脸踢到一边。

姬动笑了笑，手中的火焰跳动着。

“行了，毁灭。”

“这老东西上次被那个叫景元的打坏了脑子，现在就是个废人。”

“等灭了那个域外天魔，再重立修罗神位便是。”

姬动转过身，目光投向下方。

那里，云雾缭绕。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神策府悬浮在半空。

“这就是所谓的仙舟？”

姬动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

“也不过如此。”

“除了大一点，也就是个铁壳子。”

天斗城。

皇宫广场。

雪崩大帝跪在地上。

不仅是他，整个广场上的文武百官，乃至整个天斗城的百姓，此刻都跪在地上。

天空中那巨大的投影，清晰得就像是在他们头顶上演。

那是神。

是传说中的神界。

那种恐怖的神威，哪怕只是透过投影，也让凡人的灵魂感到战栗。

雪崩的额头死死地贴着地砖。

汗水混合着地上的灰尘，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

“神罚是神罚”

他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牙齿把舌头咬出了血都不知道。

而在武魂城的废墟上。

正带着一群金人司阍清理街道的千道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个被像狗一样拖着的修罗神，看着那个满脸傲慢的天使神虚影。

“这就是神？”

千道流喃喃自语。

他握着扫把的手在颤抖。

那个曾经让他跪拜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影，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

没有慈悲。

没有庄严。

只有那种看着蝼蚁般的冷漠，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傲慢。

甚至，有点滑稽。

就像是一群穿着戏服的小丑，正在这片已经步入工业化时代的天空上，演着一出过时的皮影戏。

千道流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尊沉默肃立的金人司阍。

金人的电子眼中闪烁着红光，手中的偃月刀冰冷而精密。

再抬头看一眼那些花里胡哨的神光。

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