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血海

千仞雪跪在地上，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耀武扬威的神祗。

那是她的爷爷千道流毕生信仰的存在。

那是武魂殿供奉了数千年的至高主宰。

那是天使神，是海神，是罗刹神，是修罗神

但在景元嘴里。

他们是磨刀石。

不。

连磨刀石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用来给那尊大神去除“锈迹”的润滑油。

“这”

千仞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屏幕上，那个代表天使神的神祗正挥舞着圣剑，似乎在对着罗浮仙舟咆哮。

那是她的先祖。

是天使一脉的源头。

千仞雪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的小孩，正对着一辆全副武装的重型坦克叫嚣，说要把它拆成废铁。

“而且。”

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千仞雪的胡思乱想。

他抬起手，指了指屏幕最上方。

那里是神界的投影。

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漂浮在云端之上。念力构成的云层托举着那些象征着权力的建筑，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神圣的味道。

“那个地方。”

景元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像是在翻阅一本楼盘宣传册。

“光照不错。”

“地势也高。

“虽然装修风格土了点，全是暴发户一样的金色，毫无美感可言。”

景元摇了摇头，似乎对神界的审美嗤之以鼻。

“但也算个去处。”

他转过头，看向跪坐在身边的三个女人。

目光扫过比比东那张风韵犹存的脸，扫过千仞雪那呆滞的神情，最后落在古月娜那双紫色的眸子上。

“把神界打下来。”

语气平淡。

就像是在说“今晚吃饺子”一样平淡。

“正好给你们当后花园。”

“若是嫌那里的宫殿碍眼，就全推了。”

“挖个池塘，养几条鱼。”

“再种点树。”

“以后若是这神策府里闷了，就上去透透气。”

“如何？”

咣当。

一声脆响。

千仞雪手里端的果盘掉在了地上。

那只价值连城的水晶盘摔得粉碎，几颗圆润的葡萄滚落出来，一直滚到了符玄的脚边。

符玄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她只是抱着胸，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冷笑。

而千仞雪已经彻底傻了。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口大钟在同时敲响。

把神界打下来？

当后花园？

那个掌控着亿万生灵命运，那个决定着谁生谁死，那个高高在上、不可直视的神界？

那是所有魂师毕生的终点。

是信仰的尽头。

现在，这个男人说，要把那里改成后花园？

还要挖池塘？

养鱼？

千仞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身侍女服几乎要被撑裂。

一种荒谬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景元虽然强，但也只是这罗浮仙舟的主人。

她以为，神界依然是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

但现在。

那种名为“敬畏”的东西，在景元这几句轻描淡写的点评中，彻底崩塌了。

碎了一地。

拼都拼不起来。

比比东比她稍微好一点。

毕竟是当过教皇的人，心理素质要强上几分。

但此刻，这位罗刹神的传承者，双手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正抓着景元的衣袖，那原本平整的布料已经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后花园。

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霸气？

不。

这不是霸气。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站在另一个维度的生命体，对低纬度文明的无情俯视。

比比东抬起头，看着景元那张此时此刻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侧脸。

这就是将军吗？

这就是令使吗？

在这位将军眼中，所谓的“神”，所谓的“规则”，甚至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资源。

是地皮。

是可以随意拆迁违章建筑。

比比东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传遍全身。那是极度的恐惧和极度的崇拜混合在一起产生的生理反应。

她的脸红得像是在滴血。

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下，打湿了那身黑色旗袍的领口。

“将军”

比比东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您是说真的吗？”

“我有必要骗你？”

景元反问了一句。

他甚至懒得解释。

“这”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额头贴在地板上。

五体投地。

“奴婢谢将军恩典。”

她在发抖。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哪怕是做这个男人的侍女，做这个男人的擦手布，其地位也要远远高于那个所谓的“教皇”。

甚至高于神王。

因为神王在她未来的“后花园”里，可能连个园丁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说话的古月娜动了。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给景元充当枕头的姿势。

但她的气息变了。

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只温顺的波斯猫，那么现在，她正在变成一头嗜血的凶兽。

龙神的仇。

几十万年了。

自从龙神被修罗神一剑斩杀，龙族被贬为畜生，永远不得成神。

这份屈辱，这份仇恨，刻在每一条巨龙的基因里。

古月娜做梦都想杀上神界。

做梦都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撕成碎片。

但她做不到。

她只能躲在星斗大森林的地下，像个老鼠一样苟延残喘，利用银龙王的分身勉强维持着魂兽一族的生机。

可是现在。

这个男人说，要把神界打下来。

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不是为了什么魂兽的未来。

仅仅是因为

想给她们弄个后花园。

“呵”

一声低笑从古月娜的喉咙里溢出。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这不是人类的声音。

这是龙吟的前奏。

景元感觉到枕着的这具娇躯正在急速降温。

那种冷，不是寒冰的冷，而是杀意凝结到了极致的森寒。

古月娜慢慢抬起头。

她的动作很慢，就像是某种生锈的机械正在重新启动。

原本那双迷离、温顺、甚至带着讨好意味的紫色眸子，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竖立的、散发着无尽暴戾气息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