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八章 长辈

小石头他们也不清楚现在田地的位置，还是林兰华从身上摸出三块饴糖，分给一边围观的三个半大孩子，请他们帮忙去叫人回来，三人各分了一块儿糖，拿在手里眼睛都亮了，乐呵呵的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位置跑去，赵天行他们的地分散在不同地方，村里人也不确定他们去了哪边。

“你是天行他娘？”

一道苍老的尖锐女声，忽然响起，一个上了些年岁的妇人，站在扯开了院门的门口，看着赵大娘蹙眉惊呼一声，眼睛微微眯着，眨动两下，像是笃定，

赵大娘几个闻声看过去，林兰华他们是完全不认识人，只不过好奇看一眼来人什么样，赵大娘则是拧眉看着人，愣怔了一瞬，脑中一时还

“四季婶，你眼力不错啊，这就是我大婶，她回来了，当年躲过了洪水，流落到了别处去了，现在找回来了，”

说

“这是石头，天平家的老三，也还活得好好的，今日刚寻到镇上来，我就带着人来村里找天行他们了，”

赵大娘看着勉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人，

“他婶，你...你还好着呢！”

多余的话赵大娘也说不出来，

四季婶她男人叫赵四季，同小石头爷爷赵泽田，是共一个爷爷的亲堂兄弟，两家从前就住得邻近，互相也相熟，日

没想到现在两家也还毗邻住着，四季婶他们家的房屋也同从前不一样了，都是后面新建的房子。

四季婶确认了人，看着赵大娘的眼睛里也含着泪

两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林兰华他们也不知道咋劝，这会儿咋劝估摸都

她今日哭得次数太多了，这种大悲流泪是极其消耗人能量的事，得看着点儿，防止赵大娘身子不适。

心中五味杂陈，冲击得人眼前模糊，四季婶流了泪，见他们还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忍住眼

“天行他们下地去了，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快先上我家去坐坐，哎呦，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在见着你们，真的.......快，来来来，”

当初洪水后走了那么多老伙计，他们上一辈的人，年纪都大了，体质不如年轻人，没一个熬过去的，几乎都走光了，他们这一辈的人，也不剩几个了，四季婶得见赵大娘还好好的，心中也十分的高兴。

直接上手拉着人，抬脚往自己家走，赵大娘也没有推辞，顺着她的力道，跟着她往那户小院走去，至于林兰华他们，四季婶虽然不认得

“你们也快跟上，上我家坐着等，别都在门口站着了，”

四季婶家从前一家子同样人丁兴旺，儿子孙子不老少，可惜洪水无情拉走了大半的家人，后面又是一连串的祸事，眼下家中也只剩下她和她大儿子，二孙子和孙媳，以及十四岁的小孙子，还活着，一块儿住在这新砌的小院里。

她家里收拾得干净，前后院都被竹围栏拦住，没放鸡到前院来到处乱跑乱刨，少了很多鸡屎，前头的院子里很是整洁，竹围栏下，还有

院子侧边的围栏上立着两根高大的树桩，横搭着竹竿，上面挂着几件粗布衣裳。

这个点儿，四季婶家里的其他人都出门忙活去了，就她自己在家收拾屋子，刚才听到动静跑出来，才看到赵大娘他们。

“天震带着小辉小端去山里砍柴火去了，小辉前两年也娶了媳妇，就是可惜还没个孩子，他媳妇叫花红，也出门了没在家，你们随便坐，”

虽然是别人家，但此刻也顾不上，小石头黄映秀林兰华都跟着她进屋去，一块儿抬了竹椅

四季婶招呼人坐好，也停不下来，跑在灶房忙活着，要烧水给他们煮茶喝，赵大娘连忙说不用，也拗不过人，黄映秀和林

烧水也不用费什么功夫，点燃了火，烧上水，四季婶就

说着，话题自然难以避免的就转到四季婶家的事儿上，话一起头，提起那些死去的人，如何死去，当初一无所有淋着大雨，在林子中挖野菜过活

赵四季一家也都是赵大娘熟悉的人，当年俩家相邻而居，时常来往，好些子侄孩子都是赵大娘看着长大的人，脑海中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没了，她同样哭得伤心不已，林兰华再一次默默叹气，心中无力得很，也毫无办法，这些事儿，连他们这些互不相关的陌生人，听

死者已逝，却留给活下来的人莫大的悲苦和伤痛，若是年岁大了，寿终正寝，那是生老病死的自然规

可是因为洪水和随之而来的疫病，死了这么多人，最多的还是老人和孩子，很

一想到那些尸体都没找到的人，难以入土为安，怕是无法转世为人，心中就惶恐痛心不已，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生活的人，为何会遭此大难啊？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四季婶他们这些有幸活下来的人，根本想不通，也不想想通。

赵家村顾名思义，几乎都是赵姓一族的人，此地也是因赵氏聚居地而命名，洪水带走了很多人，但是多多少少也有还存活下来的人，这些人又都沾了点儿亲

全都跑来瞧一瞧，连那些在村子周

活下来的多是赵天行他们这一辈和石头他们这一辈的中青年人，身子健壮，反应灵敏，当时见到洪水逃都要逃得快些，

来的都算是小辈，三十来岁的不少，见到赵大娘这个老辈子的人，又惊又喜，尤其想到自家没了的长辈，不论从前关系如何，喊人的声音都

赵大娘“欸欸欸”的一一应答下来，看着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同样眼含泪花，挨个瞧过去，心中那叫一个感伤啊！

没剩下几个人了！

当年赵家村可不算是小村子，足足有四百多人的中等大小的村子，可是现在来到面前的赵家人，大大小小，才十来个，年纪长些的赵大娘都有印象，那些七八岁以下的孩子都是后

这样算下来，加上外出干活的大人，当年的赵家村，活下来的人，怕是十不存

紧紧咬着嘴皮子，话都说不出来的一句，眼中尽是流淌不尽的眼泪，那些赶来的汉子青年，看着、想着、忆着...也全都红了眼眶，哽咽得不行，低低啜泣出声的大有人在。

来的人中，有两个同赵大娘亲近些的后生，直直凑在赵大娘的身侧，扶着人低声呢喃的喊人，他们家的长辈都没了，只剩下兄弟俩个，为了好好的活下去，在外头从来逞凶斗狠，此刻站在赵大娘这个熟悉亲近的长辈

从前他们就住在赵家的另外一侧，同赵大娘也十分相熟，他们爹娘和小石头的爷爷是堂兄弟，同样十分亲近，眼下就如同看到自家长辈一样，拉着人哭得难过不已。

啜泣声在院子里时不时响起，赵大娘伸手摸了摸两男人的头，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抚了两人，嘴里一直

院子里悲戚的情绪感染了每个人了，都是失去了亲人的同病相怜人，一伤心起来就如同会传染一样。

外头传来一声大喊，隔着老远的赵天行，看清楚四季婶家院中的老娘，还没到近前就认出

院子里围着赵大娘的人，此刻，全都识趣

！

赵天行一个快四十的粗汉子，方圆脸，头不算大，个头适中，不高也不算矮，身材瘦削些，面上

眼中含着泪水，冲到赵大娘的身前，看清楚人之后，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下在赵大娘面前，二话没说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的时候，林兰华看到他头顶有沙石磕出来的红印子，

赵天行直起身子来，就那样膝行过去，扑在赵大娘的怀中哭得不成样子，如同一个被人在外头欺负的孩童一般，赵大娘也坐在椅子上，双手保住

赵天行放生大哭的声音在院子里分外清晰，也十分沉痛，刚刚才哭过一顿，好一些的人，又被招得跟着掉起了眼泪，林兰华听着那哭声和场景，忍不住梗着脖子歪开了头，握紧拳头低在下巴上，感受到一股股的酸楚、悲楚源源不断的涌上心头，翻搅得人眼皮子抽动，泪意停都停不下来。

母子相拥而泣的当口，紧跟着赵天行跑来的赵全，脑子有些发懵，动作却不慢，有些木木蒙

他当年也不过七岁，记得的东西不多，这几年跟着叔伯艰难度日，越来越懂事，

对于赵大娘这个奶奶，他刚才在地里听到村里孩子高声大喊的时候，他无疑是有些陌生的，在脑中也只能凭着记忆搜寻到一些模糊的身影，他根本都记不得奶奶的模样了，但此刻跑到近前，看到椅子上微微垂头坐着垂泪的妇人，他全都记起

找到亲人的喜悦和酸楚，冲击得人眼睛泛酸，他见到跪倒在地的二伯，连忙上前也跟着跪在

此刻的赵大娘早被眼泪模糊了视线，囫囵看着赵全跪在地上，喊她，她的手扶着儿子的头和手，此刻也忍不住拉

小石头和刚才那两个青年十分有眼色，连忙上前扶着赵天行起来，赵大娘已经扶住了小孙子的肩膀，擦

说起爹娘，赵全眼中的泪滚滚而落，他爹死的时候，他还记得，青紫的脸、瘦削的身子、枯树般的手指、冰凉的皮肤、惨白的样子...胡乱在脑中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