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身后跟着的影子

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在江圆圆眼里压缩成了一张纸片，又biU地一下变成了立体的活人。

他们在走动，在呼吸，在做着鲜活的表情。

这世界，是一本书，还是现实存在的呢？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心理诊所里那番话。

两个黄坤，甩不掉的白月光护士，还有千亿豪门的富少身份。

心理医生解释不了的问题，统统归类为精神病。

可她知道的主线没有出错过，她也一直在规避剧情，恰恰证明了她没疯。

想通了这一点，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闷气散了不少。

只是走得太久，小腿肚子有些发酸。

从心理诊所走到这儿，前前后后走了快两个小时。

街角有个推着玻璃车卖冰糖葫芦的老大爷，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亮晶晶的糖壳，插在草靶子上。

江圆圆看到酸果子开始分泌唾液，停下脚步，扫码买了一串。

她摘下口罩，张嘴咬了最上面的一颗。

糖壳很脆，但里面的山楂果软囔囔的。她眉头皱成一团，勉强咽下去之后，实在没勇气咬第二口。

旁边正好有个垃圾桶。

江圆圆抬起右手，顺手把剩下的大半串糖葫芦往垃圾桶投掷口递过去。

竹签还没脱手，斜后方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手。

宽大的掌心直接包住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的手心很热，指节处带着一层粗糙的暗红血痂，刚一碰上她冰凉的皮肤，就条件反射般地收紧，把她的手指连同竹签一块儿攒在了掌心里。

江圆圆动作一顿。

还没等她抽回手，身后的人已经顺势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张嘴咬住了糖葫芦最顶上那颗被她啃了一半的山楂。

咔嚓。

糖壳碎裂的声音在寒风里格外清晰。

男人腮帮子鼓动了两下，连核带肉三两口嚼碎咽了下去，紧接着又咬下第二颗、第三颗。

熟过头的山楂果在他嘴里跟甜豆子似的，不到十秒钟，一串糖葫芦只剩下光秃秃的竹签。

何域齐用左手抽走她手里的竹签，顺手扔进旁边的果皮箱里，然后重新把她冰凉的右手塞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捂着。

江圆圆转过身。

何域齐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身上那件黑色羊绒大衣敞着怀，右臂用三角巾挂在脖子上，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滑稽又扎眼。

也不知道这独臂大侠在风里跟了多久，平时那张冷硬凶狠的脸憔悴发白，高挺的鼻尖和左耳廓却冻得通红。

见她看过来，何域齐原本紧绷的肩膀往下塌了塌。

他没敢提明德心理医疗中心半个字，也没敢问她为什么甩开保镖自己出来，只是搓了搓她的手背。

“手这么凉，怎么不戴手套？”他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哑。

说话间，他腾出左手，笨拙地去解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因为右手吊着使不上劲，他单手扯了两下没扯开结，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干脆直接把围巾

从头顶硬生生套了下来，连带着把一头短发蹭得乱七八糟。

何域齐拿着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围巾，小心翼翼地往江圆圆脖子上绕。

动作很轻，绕了两圈，把她冻红的下巴严严实实地包进柔软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糖葫芦太老了，那老头肯定拿去年的陈果糊弄你。”何域齐低头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带着点讨好，“你要是想吃甜的，我让家里厨师今天晚上熬冰糖，给你裹草莓和车厘子吃。”

江圆圆没说话，视线落在他左手手背上。

那上面昨天砸墙留下的伤口还没长好，这会儿被冷风吹得有些干裂。

再往上，是他冻得通红的左耳。

在集团会议室里把十几个高管骂得狗血淋头的大少爷，这会儿站在大马路牙子上，跟条怕跟丢主人的大狗一样，大气都不敢喘。

“你跟了多久？”江圆圆声音闷在围巾里。

何域齐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多久。刚巧路过。”

公司离这里少说十几公里。

还刚巧路过。

不远处的主辅路出口，两辆挂着连号牌照的黑色迈巴赫正打着双闪，龟速往前蹭，车里的老赵探出半个脑袋，一看见江圆圆回头，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

心里那层结了好几天的冰壳子，咔哒一声，裂开了一道大缝。

算了。

管他是不是小说，管他是不是妄想症。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热的，也是真的。

她要是再这么自己钻牛角尖折腾下去，还没等什么剧情修正力动手，何域齐就得先被她逼疯了。

何域齐见她盯着自己半天不吭声，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又嫌自己烦了。

他试探着低声问：“走累了没有？你要是不想坐车，我背你回去。我左手能行，背你走十里地都不带喘的。”

江圆圆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她往前迈了半步，主动伸出双手，踮脚环上了他的脖子。

她用侧脸在他颈窝里拱动两下，还没说话，眼泪就已经沁出来了，“何域齐，我们会一辈子吗？”

何域齐弓下身子，尽量让她不用踮脚，也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柔和，怕吹散了这朵蒲公英。

“会，圆圆，一辈子。”

他很肯定，从未迟疑。

江圆圆口袋里没有纸巾，就偷偷把眼泪都蹭在了他的大衣领子上。

抬起头时，已经看不出异样了，“回老宅吧，奶奶早上发消息，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何域齐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刚才还冻得发僵的脸上瞬间有了血色，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好！回老宅！老赵把车开过来！”

他扯着嗓子冲马路边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大爷吓了一跳。

迈巴赫在路边停稳。

何域齐护着江圆圆的头顶把她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一路上都用左手握着她的两个手，放在大腿上搓热，嘴里絮絮叨

叨地说着战投部那帮蠢货今天在会上的糗事。

“圆圆，我给你说，今天开会的时候有人偷偷放屁了，还很大声。哈哈哈，高材生也会放屁，还是大蒜味的……”

费劲地逗着她笑。

后排有多媒体中控台，两人被隔开半人远的距离。

江圆圆靠在椅背上，听着他聒噪的声音，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傍晚六点，车子驶入西城区大觉胡同。

老宅很安静。

二房的段正明因为涉嫌买凶和职务侵占被经侦立案通缉，方曼茹母子三个彻底老实了，龙凤胎被集团停职，基本不出南院。

老太太深入浅出，经常住在佛堂里。

今天听闻大孙子和孙媳妇过来陪吃饭，让人炖了一大盅极品血燕，又特意嘱咐厨房做了十几个江圆圆爱吃的南城菜，好几个都是加辣的。

吃完晚饭，陪老太太聊了会儿天，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考虑到何域齐右手还受伤，老太太没让他们再折腾回东三环，叫他们回东院住下。

老人家说得悲切，“陪陪老婆子吧，也没几年活头了。”

段家一连串的巨变，大儿子一家一裤裆烂事闹得夫妻不和，二儿子临老犯谋杀罪进了监狱，大孙子右手废了一半……桩桩件件，让老太太深感无力，竟也多了愁苦的气息。

人啊，这一辈子活着，哪有顺顺遂遂的。

她八十多了，这一生已经看到了尽头，也折腾不动了。到头来最盼的，竟是简简单单的阖家团圆。可惜再也不能实现了。

何域齐和江圆圆对视一眼，决定留下来。

夜里十点半。

东院地暖烧得很旺，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宫灯。

何域齐在浴室里折腾了半天，才用左手单手洗完澡。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走出来，右臂用防水袋套着，头发还有些湿，但他身上擦得很干爽，生怕过了潮气给江圆圆。

她已经洗漱完，正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翻看手机。

何域齐走过去，掀开被子上了床。

圆圆今天对他笑了。还说会跟他一辈子。

几天的冷战终于翻篇，他这会儿心头火热，哪怕右手废着，那股子无时无刻想跟她亲亲的黏糊劲儿又上来了。

他往江圆圆身边凑了凑，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低下头，滚烫的嘴唇顺着她的脸颊就想往她嘴上亲。

“圆圆，我好想你……”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男士沐浴露的熟悉味道，钻进了江圆圆的鼻腔。

平时闻着挺清爽的味道，这会儿闻着像是被捅了鼻腔。

她脸色骤变。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酸水顺着食道直往上涌。

“唔——！”

在何域齐的嘴唇即将碰到她的前一秒，江圆圆猛地一把推开他的胸口，翻身趴到床沿边，对着地毯上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

他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看着趴在床边吐得眼尾泛红的江圆圆，整个人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