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风云起 第230章 个个成了冤大头

托米是在一片混乱中被强行弄醒的。

卫士长把一支针剂扎进他颈侧时，他正陷在药物导致的深度昏迷里，连梦都没做。

药剂推入血管后约三十秒，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喉间爆出一声闷咳，意识缓缓归位，像被冻住的蛇，一寸一寸地发抖、苏醒、盘起。

第一眼，他看到的是几张急不可耐的侍卫面孔，和车顶刺眼的灯。

“团长，您醒了！”

托米撑着半边身子坐起来，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快，快开车。”

身下的车像牤牛一样喘息，猛地向前一冲。

他在重新开动的车上，刚才因为前方的阻碍以及决定给团长打针，汽车踩了刹车。

“团长在车上吗？团长醒了吗？”

后面一辆车粗暴地撞开路上的逃生者，追了上来。是副团长杜克，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喊。

“团长醒了！”

“好！我去开路，去码头！”

杜克从车窗里又探身出来，抬手一枪，打掉一只从侧面扑上来的丧尸犬。

枪法还不错。

码头是最后一道防线。

一个个集装箱垒起来的临时防线，平日里用来隔断码头与港口区，有一整队的暴风佣兵长期驻守，防范船员闹事，也防敌人从海上突袭，算是内外兼防，也是暴风佣兵团预留的海上退路。

此刻，集装箱墙头轻重火力的光点正成片的泼洒下来，所有的路灯光全被点亮，墙上有十几条粗大的光柱在暴风这支小型车队前后左右摇晃，随之而来的就是弹雨协防，以策应车队挺进。

硬生生在这片血泥里犁出一条通路。

车队冲进来，集装箱体嵌着的门户立刻关闭，托米一脚从车上踏步下来，本想迈个利落的步子，脚下却一软，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地面栽下去。

一条有力的臂膀横插过来，把他捞住。

是杜克。

“团长，下令撤吧”杜克声音压得极低，“多少保住一些。”

“这怎么回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托米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个噩梦，一觉醒来变天了，自己在逃亡！

杜克咽了口唾沫：“大概是我们抓了帝国的人，帝国在报复。”

“谁抓的？什么人？”托米面目狰狞，针剂的后劲正一波波往脑子里顶。

“你还记得吉米吧，他来报告，酒吧有个女人，然后你把瑞克派出去了。”

“我派过吗？”

托米晃晃脑袋，没印象，扭头看自己的侍卫长。

对方微微点头。

“小兔崽子坑我……他没说是帝国的人？”托米左顾右盼，声音拔高，

“吉米呢？”

对待帝国要谨慎，这一点他不傻。

“在这儿呢，这家伙鬼精鬼精的，第一时间就钻到码头。”有人揪着一个十三四岁孩子的脖领子给推了过来。

像所有孩子一样，身板瘦弱，衣裳不合身，袖口被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瘦手腕。

吉米算是团部跑腿的，脚程快，眼力也好，而且善于溜须拍马。整座基地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和眼睛，包括略有姿色的女人，大家都知道他是团长的人，所以他在港区里行动自如。

托米盯着他。

眼神里那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茫然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缓慢凝固的怒气。

“之前，她说没说是帝国的人？”托米的面容大概是后遗症导致有些僵硬

“我没……我只是…….”吉米被吓坏了，他还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本能告诉他此刻自己有危险。

“她一来，我一看漂亮……没顾上偷听她聊天……就去报告了。”

“每次陌生人，我都会问你，对方什么来路，跟谁一起，你怎么说？”托米皱着眉头，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昏迷前的事儿像是断片了。

“这次您没问啊…..”

“小兔崽子，还敢狡辩。”托米恼羞成怒。

“砰”

一枪中地，吉米捂着胸口翻倒在地。

第一个冤大头，到账。

周围所有人，齐齐加了一分小心。

“瑞克呢？他也没问对方身份？”

这事是一环扣一环的，瑞克是下一个节点，既然吉米已经被算账，那就该是连带责任。

“问没问不清楚。”有人低声答，“大概是把对方得罪了。那女的气势汹汹一路走到团部。后来行尸攻城，对方愿意现身去和谈，却非要让瑞克送一程，估计凶多吉少。”

“你同意的？”托米转过头，看向杜克。面色不善。

“是”杜克硬着头皮，“对方张口自称帝国的人，认识您父亲和小姐，而且还有配战兽的护卫。我没敢怠慢，妥善安置在四楼，准备等团长醒来后亲自化解误会。没想到行尸军团突然就打穿了三层防线。对方愿现身去和谈，我想也算是缓兵之计，而且人留在咱们手里，万一让帝国判定为蓄意挟持人质，路就走绝了。”

“团长，副团长”一名佣兵跌撞进来，声音发颤，“瑞克队长……应该是死了，我们几个看到那辆车被撕开了，一群怪物在分食人肉，肠子抛的老高。”

“团长，对方不会…..自己撕票了吧?”杜克冷汗下来了。

怕什么来什么，帝国干过这种事儿。

自己撕票，随后就是屠城。

至于第二个冤大头瑞克，显然已没人在乎。

“有可能。”托米咬牙，“上船。对了，青帮那个林莎，带出来没有？”

一提到船，托米突然想起林莎来了。

“副团长把牢里的人都放了。”侍卫长插了一嘴。

“是那女人要求放的”杜克立刻接过话，“她说是牢里有帝国的人，身份保密，只能全放，然后她才去和谈。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有了吉米的前车之鉴，杜克当然不能讲自己被小披甲兽胁迫的，还是要往大局上靠。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杜克脸上。

尽管米莉算是第三个冤大头，但杜克还是挨了揍。

“蠢货”托米吼，“林莎要是帝国的人，关了这么久，帝国要来早来了。快去追，肯定还在青帮船上。”他忽然觉得，此刻自己的脑袋格外清醒。

清醒得让他看别人都显得蠢。

“对了，那个帝国女人，跟谁来的？”

托米问自己的侍卫长。

“汉斯，随‘坚守者号’从东华回来的。”

“果然是青帮船，”托米眼睛一亮，“我去‘坚守者号’，你，还有你，带人马上去青帮的其他船，林莎肯定跑不了。”

托米手里的枪点指着杜克和另一个佣兵的干部，俩人带着属下立刻抱头鼠窜。

解毒剂的副作用有目共睹，惹不起自然躲得起。

“副团长，你包开了。”奔跑间，有人提醒杜克。

自从目睹了行尸群冲进来，杜克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又挨了团长一嘴巴，竟

然把背包的事儿忘了个干净。

似乎后背上的东西……好像没那么冰凉了。

“帮我看看，里面是什么？”杜克放缓了脚步，不论死活那个米莉和李峰毕竟已经送走了。

“团长，看着像口锅”手下人又补充了了一句：

“空的。”

“什么？”

杜克神情愣了一下。

一路凉飕飕的，是口锅？

背包闪电般的丢在地上，像是扔下一个炸药包。

杜克伸手先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

衣服被划开了。

没有血迹，也没有划痕。

用脚踢了踢背包的口，借着手电筒给的光向里面瞅了瞅，最后又抬腿踢了一脚。

一个锅底乌黑，上半截锃亮的不锈钢蒸锅，从背包里滚了出来。

“我日，”杜克骂了一声。

“难怪凉凉的……老子背了一路黑锅。”

第四个冤大头，就此产生。

好在，没受伤，没感染。

他也已经不太在乎了，毕竟，上船逃命要紧。

就在港口这道集装箱拼成的最后防线，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

黑黢黢的一行人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集装箱墙上，向旁边敞开一道门户。

这行人悄默默的钻过了集装箱墙，摸去了码头。

“谁？”急匆匆的队伍，有人挡在前方。

“我找李峰。”一个有些别扭的东华口音，低声回答。

这行人不少都神情一松。

说东华话，找李峰，大概率是自己人，尤其对方黑灯瞎火还能断定易风在。

“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总能找到我。”

易风也听出来了来人身份，赛恩斯。

“我准备从陆上走，跟你说一声。”赛恩斯压低声音，“有小姐消息，务必按约定好的通知我。”赛恩斯专程过来堵易风，就是为了强调这个。

一路同行，俩人分工协作，在沿途海路和岛屿上各自努力，终究还是没有发现卡琳娜的踪迹。

“对了，有消息你也记得给我送个信。”易风提醒，“还有，千万不要派穿银袍的人来。”易风特意强调道。

“为什么？”赛恩斯不解。

“我跟手下人说，碰到银袍，可以先开枪。”易风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你…….”

赛恩斯一把拨开了易风的手，愤愤然离开了，沿着易风一行人来路摸去了那处偷渡口。

“头儿，他们果然来了一个团队。”白帮的秃头等人对疤瘌头的先见之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啊…..”

伴随一声声惨叫，有人从不远处的箱顶上摔了下来，身上还骑着一只灰皮猴子。

“快撤，上船就走。”

易风一把抄起白彦青，背在身上。米莉快步跟上，林莎和其他人则被疤瘌头等人拖拽着快步飞奔。

夜魔肆虐，苍茫大地之上，行尸游荡，尸骨遍野，变异兽和人类并杂在一起的哀号声，伴随着枪炮声、爆炸声近在咫尺。

码头上的船急不可耐的开始移动，大大小小的船只、小艇、乃至救生船、舢板，颇有些百舸争流的架势。

中间也夹杂着大船把小艇挤爆的呼喊声、落水声，相邻大船间的紧急避让的船员呼喊声、咒骂声。

“坚守者号”是最后一艘靠岸的，却是第一艘离岸的，就因为暴风的团长托米和他的卫队在船上。“坚守者号”率先出发，其他船只才如影随行，毕竟很多船上有暴风的船监，港口外出海口处还有两艘充当岸防炮的军舰守着航道。

“轰、轰”

突然的炮响把菜市场一样吵嚷的各色船只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首当其冲的“坚守者号”。

差一点炮弹就把船头炸掉了。

“那群混蛋，往哪儿打炮？”

托米站在甲板上，回望还陷在一片火海里的暴风码头，擦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海水。

火气更旺了。

手指着出海口那两艘军舰，指天骂地。

“电话线断了，可能传令兵没到位，军舰上的人不知道。”左侧的侍卫长解释道。

“对，对，舰上的人肯定不知道团长在船上。”右侧的汉斯赶紧附和。

“开大灯，让军舰上的人看到我。”托米觉得有道理，黑灯瞎火、乱七八糟被自己的舰炮给干死就太冤了。

“西多姆，开大灯，把船上所有的灯都亮起来。”汉斯对船长大声呼喊。

很快，“坚守者号”上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亮了起来，毕竟这艘船是为了从东华远航回美利亚用心改造过了的，经历过核爆后的大洋风浪考验的，只要补给到位，还能继续跑路。

一道探照灯的光束从海面上收回来，从桅杆上向下照，聚焦在船头。

托米为了让前方军舰的远望镜看的更清楚些，方便他们尽快认出自己，特意向船头移动过去，侍卫长和汉斯赶紧左右护卫，一同走到的船头光线最明亮处。

“军舰应该能看到吧？”侍卫长问旁边的汉斯，毕竟汉斯熟悉航海，也熟悉舰船。

“应该可以，我记得舰上有25-40x100mm级别的观测镜，400米以内应该没问题。”

汉斯说话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两个脸颊，火辣辣的疼。

这是被托米抽了两个嘴巴的后遗症。

这还是汉斯充分解释：自己在酒吧对瑞克多次强调米莉的身份，并试图阻止未果，还有西多姆等人佐证。

之后还是挨了揍，但终归，比吃枪子好的多。

军舰上的人确实看到了突然亮堂起来的“坚守者号”，但看远望镜的人却是托米等人意料外的人。

在美利亚近海半路出逃的人，凯尔。

也正是那个乘坐三角艇，浑身上下裹着黑袍的人。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凯尔没太留意灯光下最前面那人的长相。

他第一眼，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旁边的汉斯。

一丝阴狠的笑意从凯尔嘴角一掠而过。

他身后站着一排黑袍人，而黑袍人身后除了几个战战兢兢操作炮塔的士兵外，全是残肢断体、血肉淋漓。

有很多条粗大的尾巴在甲板上扫了一下就纷纷消失在了大海中。

而“坚守者”号等外逃船只的周围，海水中已经有一个个巨大的黑影随着波涛若隐若现。

更有黑色的身影正在船身上攀爬。

“坚守者号”船壳有些震颤，不是海浪那种有规律的摇晃，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像有人用攻城锤从水下反复捶打船底。

可这种震颤被所有人都忽略了，因为他们在托米命令下横冲直撞抢出码头的时候，很多小船、小艇都遭了池鱼之灾，那一连串的碰撞声虽说让青帮的船员们多少有些不忍，但终究无可奈何。

谁也没想到，这次是死亡在敲门。

突然，一团庞大的暗影从船头右侧斜切而来，猛地掠过船头甲板。

它一张大嘴直接向“坚

守者”号甲板最光亮的所在咬了过去。

站位最靠前的托米，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喊声，就被巨大的上下颚力量锁住。

那头巨兽在船头处迅速摆动头部，随后松开，三截躯体散落在不同方向，撞击在铁板和货物箱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侧后方的汉斯和侍卫长如同被保龄球撞飞的两个球瓶，接连撞倒了身后几个人。

甲板上幸存的人影在那一刻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然后再次四散开，没有人尝试组织队形抵抗，也没有人在乎托米的死活。

断成三截的托米，原美利亚商务部长的公子，就这样成了汉斯的替死鬼，成了第五个冤大头，当然也是这次事件最冤、最大的头。

但从因果报应的角度上看，他也算死得其所。

探照灯的光柱晃了出去，照出附近另一艘大船铁皮表面一道又一道崭新的刮痕，那些痕迹从水线一直延伸到船身。

一个摇晃着尾巴的怪物同样出现在别的船上，只看到一个恐怖的背影。

再往更远处海面上扫，一个个鲨鱼状的背鳍正破开海面，暗色的皮肤和海水融为一体，像一块块移动的礁石。

它们用前肢攀住船壳板，后肢在下方蹬踏，整个身体贴着舷墙向上攀升。

肌肉纹路在发力时分明可辨，背脊上的一排短鳍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像穿了一层黑鳞铠甲。

贴着几乎垂直的铁壁，寻找缝隙和凸起作为抓握点，它们的速度不快，但稳得可怕，每一次蹬踏都在铁皮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而“坚守者号”的甲板上，又一头变异海兽出现在船尾的绞盘旁边。

它的身体大约有四米长，肩高超过一个成年人的胸口，四肢粗壮，行动却极为迅捷。它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撞开了舱壁旁一个半开的铁皮储物箱，碎片和工具被甩向四周。

旁边船员愣了不到半秒，试图抓起身侧的鱼叉，但是那头海兽已经侧身撞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扫到船舷边。他滚了两圈，卡在缆桩之间，失去了再次站起来的力气。

那头海兽没有停下来处理他，而是继续向前推进。

因为还有第二头、第三头。

其中一头沿侧舷攀越时失去了抓握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在铁皮上留下四道白印，滑落回水中。其余几头则顺利翻上了甲板。

它们的动作因四肢肌肉的协调而显得异常流畅，但尚未形成明显的合围，只是各自占据了一片甲板区域，像棋盘上零星落下的棋子。

甲板上一片混乱。

有人在寻找武器，有人在向船桥方向奔跑，有人正在竭力把一扇铁舱门关上。

第四头爬上甲板时，正落在人群最密集的步道上，它的尾鳍拍在铁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头部低垂，咬住了一名船员的外套后摆并甩向一旁。

那人的身体撞在栏杆上，被惯性弹回，落在近处的缆绳堆上，四肢瘫软，没有再动。

周围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朝不同方向散开，有人推开了身边最近的舱门侧身挤了进去，有人在甲板上摔了一跤，手肘磕在铁板上，没能立刻爬起来。

托米的侍卫长和暴风的佣兵们显然比海员们慢了半拍，他们更习惯于依赖手里的武器、手里的枪。

于是枪声响成一片，但惨叫声也随之而来。

可以说，整艘“坚守者号”上的人都成了冤大头，凯尔快意复仇的冤大头，否则也不至于派出多头海兽围攻这一艘船。

毕竟海兽数量也是有限的，至少相对于整个暴风港大大小小的船只而言，还做不到每艘船都配一头。

所以，就有人、有船只幸运的捡了漏，加速向海上逃窜。

“指挥舰炮，优先攻击没被海兽攻击的船只。”

当然，凯尔花费了自己一个好大的人情，策划了这一次海陆协同的复仇攻击行动。

他是不会让自己宣示实力的效果打折的。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虽说从东华回来几乎损失了帝国配给他的整支卫队，甚至弄丢了自己的侍女，他，凯尔，依然是帝国权贵中的一员。

殊不知他的海兽刚刚没干掉汉斯，却优先把托米给咬成了三截。

一次针锋相对的复仇行动，一不小心撕开了百年传承的财团势力群体，与神圣帝国之间的遮羞布。

舰炮不停轰鸣，船上枪声，嘶吼声，濒死的惨叫声，所有离港逃命的船只各闯各的鬼门关。

但所有人、所有船都在闯，都在勇往直前，只要有最后一丝意志，大家在操纵船只驶向远海，毕竟他们很多人过去就是这么依靠远海活下来的。

当然，这次有所不同，跳入海水里变成了一种更少被选择的方式。

因为海面翻涌着不明数量的暗影，在探照灯扫过的光柱中时隐时现。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找可以关闭的舱门，在走廊和楼梯间里向船体深处退去，金属门在身后被用力关上，海风和断断续续的声响一起被隔绝在外面。

一头中等体型的海兽在“镇远号”甲板上缓慢行走，似乎在散步又好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它的头部低垂，像是搜索又像在嗅探，甚至向阴影处伸出了密布倒钩肉刺的长舌头。

船桥下方的一段栏杆已经被撞弯，地面上残留着凌乱的脚印和拖痕。

随着海面逐渐恢复平静，船上各处仍然有脚步声、急促的喘息声、以及通风管道内传来的一两声金属碰撞的余响，过了许久，才真正安静下来。

一只小手伸出来，手里抱着棒槌鱼的鱼头部分，放在海兽伸出来的长舌头上。

那海兽舌头一卷，填进嘴里。

好似馋嘴的孩子吃了块薯片。

阴影里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的是易风，矮的是王叶。

易风借着周围的火光和船上的灯光，打量着这头陌生又熟悉的海兽。

像猫眼一样裂开的瞳孔，巨大的、像蛇一样的头，张开的嘴里、裸露着的牙床上，并列着双排参差不齐的锋利牙齿。

躯干像角犀一样粗短而强壮，整体呈灰色，有着结实肌肉的四肢，在甲板上的每次逡巡行走，都会让浑身的褶子不停的伸张和收紧，一条尖齿鲨鱼的背鳍样的凸起从脑门一只延伸到躯干，再延伸出去，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那家伙不单两只眼睛，还有上下两层透明眼睑可闭合，甚至还有一层如同金属眼睑的结构存在。

这是之前易风四个用实战打出来的经验。

易风当然不会认为这是昔日东华领海岛上那一批，毕竟远隔重洋概率极低，但这些形态差不多的家伙肯定是出自相同的手笔。

小豆丁一样的王叶，小手拍了拍海兽的头，大家伙就没有了刚上船时的暴虐，在“镇远号”甲板上上扭来扭去，转几圈就过来找王叶要零食，一副典型吃货的模样。

阴差阳错，“镇远号”就这样从凯尔和两侧舰炮的眼皮子底下，混杂在逃难船只中从暴风港冲出，驶入了外海。

易风眼中绿光闪烁，在“镇远号”上好吃懒做的那头海兽夹着尾巴从船上一跃而下，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时间已经到了AC229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