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循环，永不结束

明珀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从办公室的零重力椅上醒来。

他缓缓起身，看向四周。

………哦？」

明珀微微皱眉，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那些违和感。

这不是他的办公室……或者说，至少不完全是。

但主要的……还是他眼前的世界，没有了那种「UI」。

原本以AR模式悬浮在视野中的各种文字、箭头、标签，全部都被清空了。

他再看不到那醒目的联系人图标，也看不到那闪烁个不停的未读邮件提示，看不到当前的坐标、天气，点不了背景音乐，甚至连注意到特定物品时强制跳出的GG都看不到了。

就像是……

……就像是玩了很久打了许多M0D的老滚5或者MC，然後突然玩了纯净版一样？

明珀心中突然飘出这样的奇怪念头。

他还没有完全回忆起来这是什麽东西，但本能却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种「我似乎有点不太了解我自己」的陌生感，让他隐约有些迷茫。

倒是算不上恐惧，但是……

明珀想到这里，翻身起来。

他背後的脊柱并没有与零重力椅直接相连，因此他也不需要将连接线扯断。

「喵~」

而在这时，猫叫声响起。

不等明珀回应，一只乖巧的黑猫就跳到了他怀里。

明珀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把它接住并抱了起来。

可低头与那蓝宝石般的猫眼对视了一瞬，明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对。

他的猫并不是活物来着，只是一个非人知性体。

明珀抱着猫，赤脚踩在地板上，环顾四周。

虽然有一些摆设是办公室才有的东西，但其他东西全都换了个样子。

地板不再是那种冰冷而有高科技感的灰白色防静电瓷砖，而是深色的胡桃木地板。

周围遍布着大小盆栽，这倒是他挑的东西。但盆栽旁边却多了许多书架，植物、藤蔓与书架缠绕在了一起。

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足足有六层，最高的那层得有两米半以上高，明珀垫着脚尖都够不着。但书架上却不全是书……除了

书籍之外，还有不少手办。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植物生态园与图书馆的合体。

看着那个手办，明珀又顿了一下。

记忆从他脑中浮现出来。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前世制作的游戏《衔尾之环》里的重要配角，艾华斯。

这个角色的性格，很像是艾世平。

但除此之外，明珀还加入了一些自己的要素。

明珀其实是想要把自己塞到游戏里的，给自己在虚拟世界里面套一个「皮套」、做一个分身……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明珀是自傲的。如果他要塞到游戏里，那就必然要是主角。

可是……如果这被人识破的话，会显得自己太过幼稚。就像是和同学们过家家或者扮演英雄的时候，非要抢着去当奥特曼一样。

於是明珀就换了个方法。

他将自己唯一的朋友做到了游戏里，让他成为了陪伴主角冒险的那个人。如此一来，那主角不就成了我吗？

可在那之後，明珀却又感觉有些心虚。

因为他未经许可就用了朋友的性格与外貌……如果艾世平真玩这个游戏的话，很快就会发现这件事。虽然不知道发现之後会怎麽样，但明珀本能的避开了这个可能。

於是为了欺骗艾世平，明珀就又在这个角色里加入了自己的一部分性格。

也是在那个时候，明珀才意识到……原来他竞然也憧憬着异世界的冒险。

可在这时，他却又有一种祈喵的自我厌弃。

因为……

……如果是我成为了勇者的话，真的能打败魔王拯救世界吗？

「应该是不行的吧。」

明珀如此想着。

「因为心中并没有正义，也没有希望，更没有勇气。」

只靠傲慢、偏执和疯狂……怎麽看都只会成为BOSS吧。

明珀叹了口气，他怀里的黑猫安静舔舐着他的手指。

而明珀温柔的摸了摸黑猫的脑袋，嘴角温和的上扬。

.……但我就算是B0SS，也应该是克尔苏加德。」

他把头抵在猫的头上，轻声说道：「因为我还有你呢，我的比格沃斯先生。」

「喵~

」

黑猫很乖的叫了一声，舔舐着明珀的额头。

明珀轻笑着，闭上眼睛，任由这只有着和真猫一样温度的机器猫舔舐着自己的眼皮。

它不会离开自己。

它也不会背叛自己。

因为它的程序就是这样写的。

假如有朝一日，它真的伤害了明珀，那也一定是程序出了错误、或者有人入侵了他的猫。但无论如何，都不是来自它的背叛。

在这种「非人知性体宠物」的面前，明珀才会有片刻来之不易的安心。

那是他能够完全掌控对方时才会有的安心感。

曾经……他对艾世平也是这样的。

但如今艾世平得到了前世几十年的记忆，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他仍然还是艾世平，还是明珀所信任的那个朋友。可如今……他不再「从属於」明珀了。

艾世平确实是变得强大了、成熟了。

就像是自己的孩子长大了，独立了一样。

翅膀硬了，能自己飞了……

明珀再也控制不了他了。

他不再能了解艾世平的每一个念头，也不再能推断他的每一步行动。他甚至不知道艾世平现在在想什麽……光是如此，就会让明珀感到不安。

「……我真是个恶劣的人。」

明珀自嘲般的笑着，走向那和一面墙一样大的落地窗。

窗帘随着他的行动而拉开，可他从窗外看到的世界，却是灰白色的。

就像是黑白照片……不，应该说，就像是非常老式的那种黑白电影一样。不光是失去了颜色，甚至人物的轮廓都有些模糊。

明珀左眼的义眼可以将画面放大。隔着五六十米，就能清晰观察到衣服毛边这种级别的细节。可现在……

他将画面放大之後，那些人却「变糊了」。

就像是解析度不够高的游戏一样，在放大几倍之後就变成了一团马赛克。

明珀抱着猫，背对着黑白色的赛博都市，回头看向自己那张心爱的零重力椅。

只见暖色调的房间里，椅背上的高天生命Iogo已经变成了《衔尾之环》的图标。

衔尾蛇咬着自己的尾巴，绕成一个完美的圆。

一循环，永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