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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5章 三号仓库,普洱与砍刀

书名:暗局之谜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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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5章 三号仓库,普洱与砍刀

锅盖面馆在巷子口,没有招牌,门板上拿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老赵面馆”。晚上十点五十,店里就剩老板老赵一个人在擦灶台,看见谢依兰进门,头也没抬:“丫头,又来了?这个月第几回了?八回了吧。”

“九回。上周三你没开门,我白跑一趟。”

“那天我孙子过生日,歇了一天。”老赵拿抹布把两张凳子一抹,“还是双份浇头?”

“双份。长鱼加腰花。”

楼明之在对面坐下来,要了碗素面。老赵下面的时候谢依兰凑过来小声说:“你省钱?”

“不是省钱。这店的长鱼浇头搁的胡椒多,我待会儿跟买卡特谈事,嘴里一股胡椒味,气势上先输一截。”

“吃素面气势就足了?”

“素面配蒜泥,气势更足。”楼明之真剥了两瓣生蒜搁碟子里,拿面汤泡了泡,“你吃你的长鱼,别管我。”

谢依兰翻了翻白眼,埋头嗦面。吃到一半忽然搁了筷子:“望和,待会儿见买卡特,你打算怎么开场?”

“先把珠子搁桌上,然后问他一句。”

“问什么?”

“问他二十年前从火场里把他爹捞出来的时候,他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谢依兰嚼了两下:“你知道他爹当年怎么死的?”

“查过。青霜门覆灭那天晚上,买卡特他爹——买荣——是青霜门护法,负责守后山暗道。许又开带人从正面攻门,买荣从暗道撤,怀里抱着门主的小女儿。跑到后山瀑布那个位置被许又开的人截住了,买荣把小孩塞进石缝里,自己拿一把砍刀跟七个人对砍,砍死三个,剩下四个把他围了。最后是他自己往瀑布里跳的,跳之前喊了一句‘珠子在——’后面半句没喊完就掉水里了。那小孩后来被人救走了,就是现在不知道活没活着。”

“所以买卡特恨许又开恨了二十年。”

“恨归恨,他这些年杀的没一个冤枉的。他手底下那帮人干过的事另算,他自己手上没沾过无辜的血。丁国良的死跟他没关系,丁国良死那晚买卡特人在南京,我让人查过他的行车记录。”

谢依兰把面碗推了推。“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下午。我跟你说过,这人讲规矩。讲规矩的人就能谈。”

吃完面十一点半,两个人骑车往城西走。老货运站在铁路线边上,铁轨都锈了,站台上堆着废弃集装箱,杂草从水泥缝里蹿出来半人高。三号仓库在站台最里头,铁皮卷帘门拉下来,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

楼明之在门口站了站,敲了三下铁门。门从里头被人拉开一条缝,一个光头胖子堵在缝里,穿着物流公司的蓝工装,腰里别着个对讲机。“找谁?”

“找买老板。跟他约了。”

“什么约?”

谢依兰把手腕上的珠子串举起来。三颗青玉珠在黄光底下泛着幽蓝的底色,九片竹叶纹路清清楚楚。光头胖子看了一眼,把门缝拉大了点,让到一边。“进去。老板在里头喝茶。”

仓库不大,天花板吊着几盏工矿灯,照得满屋子铁锈味。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桌上一个电磁炉,上头搁着不锈钢壶,壶盖咕嘟咕嘟冒热气。买卡特坐在桌子这头,背对着墙,面前三个紫砂杯,一个公道杯,一饼开了封的普洱搁在茶盘上。这人比照片上瘦,颧骨削下去两道深沟,眼窝也深,眼珠子跟两颗黑石子似的,掉进坑里就捞不出来。穿一件黑T恤,胳膊上肌肉绷着,左小臂一道旧疤从手腕拉到肘弯,跟条蜈蚣趴在上头似的。右手搁在桌沿,手指头敲着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一下,跟秒针差不多。

“坐。”买卡特拿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茶刚泡,第三泡,正出味。”

楼明之拉开椅子坐下来,谢依兰坐他旁边。买卡特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汤红得透亮,一股陈年樟木香。“丁国良的茶。他公司里翻出来的,我让人搬了一提过来。喝他的茶给他报仇,不亏。”

“你知道丁国良死了?”

“昨天早上知道的。我让人去收的尸。”买卡特嘬了一口茶,“他替我办过事,我不能让他曝尸烂尾楼。殡仪馆那边我安排好了,明天火化。你们不用管了。”

谢依兰把珠子串摘下来搁桌上。“三颗珠子,我师叔那颗、你爹那颗、还有丁国良手里那颗。丁国良从哪儿得的?”

“我给他的。”买卡特没动珠子,“丁国良去年找我,说要写青霜剑谱考,问我有没有青霜门的实物做佐证。我给了他一颗珠子,让他拍照用。说好了拍完还回来,结果这傻小子把珠子跟书稿一块儿藏了,没还。他以为藏起来最安全,其实

我随时能拿回来。但我没拿。”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他写的那本书稿。写得好,把青霜门的历史捋得清清楚楚,碎星式每招每式都考据到了。他拿我爹当年跳瀑布之前喊的那半句话当线索,翻了三个县的地方志,找到当年在瀑布下游捞鱼的一个老头,老头说那晚上他捞鱼的时候看见水里漂下来一个人,怀里抱着个铁匣子。丁国良据此推断——我爹跳瀑布之前把东西塞进铁匣子扔水里了,那匣子后来被人捞走了。”

楼明之把书稿里那一章翻出来对照了一遍,果然写得一板一眼,连那个捞鱼老头的姓名住址都附上了。“这老头还活着?”

“活着。九十三了,住句容乡下。我上个月去看过他,他记性还挺好,说那铁匣子沉得很,他捞上来撬开一看,里头三颗珠子、一本册子。珠子他留了一颗,册子跟另外两颗珠子第二天让一个过路的武师拿五块大洋买走了。那武师左手使剑,收刀的时候喜欢多转半圈。”

“许又开。”谢依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他二十年前就拿到剑谱了。”

“拿到的是残本。捞鱼老头留了一颗珠子,另外两颗在册子旁边搁着,许又开拿走册子的时候只拿了两颗珠子,漏了一颗。捞鱼老头后来把那颗珠子卖了,卖给一个收古董的,古董又转了两道手,最后到了丁国良手里。丁国良不认识珠子,但他书稿里写过青霜门有三珠信物的传说,他觉得这珠子对得上,就拿去问许又开。许又开一看,三颗珠子少一颗,以为我爹那颗珠子被我藏起来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的下落,以为我手里有珠子加完整剑谱。”

“你手里有完整剑谱?”

“我手里有第九式的运功图谱。”买卡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成巴掌大的牛皮纸,往桌上一拍,“我爹跳瀑布之前把第九式的图谱撕下来塞进我襁褓里了。他大概想着如果自己跳下去没活成,好歹儿子长大了能靠这东西保命。我爹是真疼我,那会儿我才两岁。”

楼明之把那张牛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头画着十二个人形,每人手里一把剑,线条极细,标注的穴位和运气路径清清楚楚。最后一幅图旁边写了一行蝇头小楷:“三珠为引,九叶归心。玉碎不改其白,剑折不改其锋。”

“这图谱跟丁国良书稿附录三的考据对得上。”楼明之把牛皮纸折好搁回桌上,“他推断第九式需要三珠串联,图谱上写的就是‘三珠为引,九叶归心’。两边互证,这图谱是真的。”

买卡特把三颗珠子拢到手心,拿指甲挨个抠了抠竹叶刻痕,抠完一颗搁桌上,再抠下一颗。三颗全搁回去之后,他端起茶杯:“你要什么?”

“我要你手里所有跟青霜门案有关的证据。许又开的资金往来、当年参与灭门的人现在的下落、你这些年查到的所有线索。我拿去交给市局,让法院审他。”

“法院?”买卡特笑了一声,牙挺白,但笑意没到眼睛,“我等了二十年,拿法院审他?他当年灭青霜门满门,十三条人命,法院判他个死缓,过两年改成无期,再过两年保外就医,出来还是他的武侠大神。你信不信?”

“我不信。所以得先把证据坐实。”

“怎么坐实?”

“你手里有他二十年前从瀑布底下捞走剑谱的证据吗?有。捞鱼老头活着。许又开左手使剑、收刀多转半圈,我这边有周秉坤的证人证言。再加上丁国良书稿里写的碎星式考据,他拿这本书当物证,证明许又开就是当年灭门案里使碎星式的那个人。三条线一合,法院想轻判都轻判不了。”

买卡特把茶杯搁下,盯着楼明之看了好一会儿。“你跟我见过的警察不一样。他们见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掏枪。你没掏。”

“我没枪。”

“我知道你没枪。所以才奇怪。”买卡特往椅背上一靠,“你就不怕我把你俩灭在这儿?三号仓库是我地盘,外头二十多号人,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怕。”楼明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你不会动手。你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一个能拿证据把许又开送上法庭的人,你舍不得杀我。杀了我你上哪儿再找一个没枪还敢来见你的警察?”

买卡特忽然笑了。这回笑到眼睛里了,眼角的褶子堆起来,看着没那么凶了。“行。证据我给你,人我也给你。”他拍了拍手,光头胖子从仓库后头推出来一辆手推车,车上两个纸箱子,一箱文件一箱硬盘。“这是我这些年攒的。许又开二十年前怎么灭的门、谁递的点子、谁出的刀、事后谁帮他平的账,全在里头。硬盘里是他这二十年的资金往来,我找人黑了瑞丰科技的服务器,原始数据,没动过手脚。”

楼明之翻了翻箱子,最

上头一摞是手写的转账记录,买卡特用圆珠笔一笔一笔记的,年月日金额对方账户,工工整整。“你记账记得比我当年写案卷还细。”

“杀人不是本事,记账才是。”买卡特把那张牛皮纸图谱也推过来,“图谱你也拿走。许又开练了二十年残本,他压根不知道第九式怎么运气。你拿着图谱去,他看见你手里的东西,自己就先慌了。”

楼明之把图谱收好,把三颗珠子推回去。“珠子你留着。你爹当年拿命护下来的,搁你手里最合适。”

买卡特没推辞,把珠子一颗一颗穿回绳上,套到手腕上,转了转。“我爹要是活着,今年七十三。他跳瀑布那年三十八。”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谢依兰忽然问了一句:“买老板,你爹当年跳瀑布之前喊的那半句话,‘珠子在——’后面是什么?”

“我查了二十年。问过当年在瀑布底下住的三户人家,问过我爹活着时候的师兄弟,没人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我猜过好几个版本,‘珠子在我怀里’‘珠子在后山’‘珠子在老二手里’——都对不上。”买卡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那道疤,“直到上个月我去看捞鱼老头,老头说那天晚上他捞我爹上来的时候,我爹还剩一口气,跟他说了一句话就咽了。老头记了九十三年,没忘——‘珠子在,剑谱也在。叫我儿子别找剑,找珠子。’”

谢依兰愣了一下。“找珠子?可珠子就在你爹怀里——”

“对。我爹说的珠子,不是他怀里那颗。是他藏在别处的那颗。”买卡特把茶杯搁下,“我爹当年守后山暗道,门主把三颗珠子分给三个人,门主一颗、我爹一颗、执法长老一颗。我爹那颗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门主那颗呢?执法长老那颗呢?我爹说的是‘珠子在’,意思是另外两颗珠子他藏起来了,没让许又开全拿走。”

楼明之把这条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捞鱼老头第二天把册子和两颗珠子卖给左手使剑的武师——那是许又开。所以许又开拿走了两颗珠子。一颗门主珠、一颗执法长老珠。你爹自己那颗一直在他怀里,没被许又开搜走。三颗珠子对上了。”

“对上了。但许又开不知道我爹怀里那颗被他搜出来了。他以为三颗珠子都在我爹手里,我爹跳瀑布就是带着三颗珠子跳的。他这些年到处找珠子,找的是我爹怀里的那颗。”

“所以他白找了二十年。”

“白找了。”买卡特站起来,把两个纸箱子往楼明之面前推了推,“东西拿走。许又开那边你动手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的人在外围替你兜着。我不进法庭,但我得在外面看着他戴上手铐。”

楼明之抱起箱子,谢依兰抱起硬盘那箱。走到仓库门口,买卡特在后面又喊了一声:“楼明之。”

“嗯?”

“丁国良死那天晚上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他把书稿和珠子一块儿藏了,密码告诉了一个叫周秉坤的人。他让我别插手,说这事儿交给警察办。我没听他的。”买卡特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我要是早听他的,他可能不会死。”

“丁国良死的时候书稿还在快递柜里,许又开没拿到。他白死了。”

“白死不白死我不知道。但明天火化,你俩来一趟。送送他。”

楼明之点了点头,抱着箱子出了仓库。谢依兰跟在后面,走到铁轨边上忽然站住了。“望和,三颗珠子都在,许又开手里一颗都没有。他练了二十年残本,以为缺的是珠子。其实他缺的是第九式的图谱。图谱在咱们手里。”

“对。”

“那他这二十年练的碎星式,到了第九式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一个以为自己练成了的人,发现最后一步根本练不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反应?”

谢依兰想了想。“发疯。”

“对。所以咱们得快。他一旦发现自己练了二十年的东西是个残次品,他会干什么不用我猜。”

两人抱着箱子往巷子外头走。月亮这会儿全露出来了,照得满地碎石子泛白。谢依兰忽然叹了口气:“买卡特这人,比我想的讲道理。”

“比你想的惨。”楼明之腾出一只手来拨电话,“韩局吗?我楼明之。东西到手了,人证物证全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人去你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又补了一句:“顺便,明天上午十点,殡仪馆,丁国良火化。你来一趟,以市局名义送个花圈。别写‘沉痛悼念’,写‘青霜剑谱考,如期出版’。”

韩局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如期出版?人都死了——”

“人死了书没死。咱们把许又开抓了,那本书想怎么出怎么出。丁国良在天上看着呢,得让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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