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6.【现实】大恶作剧

渐渐地，天终于亮。

晨光熹微，在天边照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光折射到云层上，渲染出一片不一样的色彩。

城市里的早晨与山间的早晨是完全不同的。

尤其是像真武山这类，已经缺少大部分人类活动气息的山脉。

早晨醒来，大家只觉着一阵清爽。

仿佛浑身的污浊都被洗了个干净。

“怎么样，大家昨天睡得还好吧。”莫前尘如屋主一般问道，“此地空气非常清新，吸一口堪称延年益寿，不然我家师尊不会长期居住在这里，老人家是比谁都会享受的主。”

几人稍微整理自己。

顾全起身，情况好了许多...

他们整理行装，来到斋饭堂吃了饭。

吃了饭的顾全他们来到道观内。

整座道观已与昨日有了分别。

寂然无声。

唯有殿外清风徐徐，卷着一股淡然的檀香味漫过每个人的鼻尖。

全观道众尽数到场。

人数不多。

自上往下，从掌门到长老，至弟子，清修道童等...

人人穿着同一色的素色道袍，冠巾端正，敛眉垂目，屏息凝神。

无一人言语。

三清大殿正中，素幔低垂，青幡轻摇。

礼仪没有任何繁华的修饰，没有任何繁重的礼仪。

只有几盏长明灯静静燃着，映着牌位【清修善公若水真人之位】。

数位年长直律长老分立殿侧，身姿挺拔，面容肃穆。

眼底藏着惜别与珍重。

殿中诸弟子依辈分序立，个个都收敛着志气，不敢有半分轻佻。

《羽化登真经》经文低回婉转。

绵长悠远，萦绕着整座大殿。

山门之内，钟鼓次第清鸣，清幽而清脆。

为羽化真人开路送行。

道众们齐齐躬身行三礼，身姿整齐，进退有度。

敬真人羽化登仙，超脱凡俗。

顾全几人身在其中，真切感受到了每一个人的悲伤。

善若水的家永远在这里...未曾有一刻改变过。

清风穿殿而过，青烟漫阶，白帆被风轻拂。

整座三清观内外皆是清虚肃穆，一众道众以道门最纯粹的礼仪，最虔诚的心意，送别善若水修士脱凡入圣、辞世登真。

羽化之仪结束很快，道观内弥漫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痛。

沉在空气里，起起伏伏。

“莫大师，处理得差不多了吧？”顾全找到莫前尘，“觉得劳累，多休息休息，地铁口一事不必担心，我跟他们一起前往。”

“好，麻烦你了，顾道友。”莫前尘叹息一声，神情非常疲惫，“我是真累了，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几人分别，莫前尘重新回到住所。

只不过他刚一关门，门外已经有人敲门的声音。

他再次起身开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身穿素袍白衣，个子不高童颜白发的李真人。

“师尊，您怎么来了？”莫前尘声音很轻，侧开身位，“来，请进吧...您多久没来弟子这里了？”

“去去去，臭小子，今天我过来不是稀罕你。”李真人从袖口竟凭空变出了一张纸与一罐不知名的东西。

他走进来，将东西放在莫前尘的桌子上。

“这是你师兄给你，说是等他走以后，定要让你完成的心愿，你自己看着办吧，是什么我不好多说。”

“什么东西，居然是师兄留给我的。”莫前尘好奇看着那罐东西与那张纸，“师尊，这到底是？”

莫前尘刚要转头问他师尊。

等他回头望去，李真人的影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紧闭的大门。

这就是他师尊的实力。

来去无影。

想走就走，想留便留。

莫前尘这等本事的人，都无法察觉他的离去。

莫前尘无奈，将门确定关紧。

坐下拿起纸张...

纸上只有一句话，莫前尘看完难得露出无奈。

“师兄，认真的吗。”莫前尘的脸色都有些发黑了，“没想到走了以后，你居然联合师尊这么坑我，还真是...”

没错，那张纸上写着善若水留给莫前尘唯一的委托，或者说是愿望——希望他能够吃一口他的骨灰。

而且善若水这家伙，在纸上说了...

只要莫前尘能吃一口他的骨灰，他们师兄弟俩哪怕阴阳相隔，天人一方，能算是一直在一起，永不分开了。

莫前尘无疑是震惊的。

尤其听到永远不分开这句话。

他突然有点怀疑善若水是不是早就觊觎他这副身体了。

此时的他只觉天地都快颠倒了。

他的道德、他的三观，以及他入世出世以来的世界观都被颠覆。

自从他被逐出师门，见识过的离奇

事不在少数。

要求别人吃骨灰，莫前尘还真是闻所未闻。

“师兄啊师兄，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莫前尘一点都不悲痛了，只有一股无奈，“你让我吃就吃，问题我吃了还会拉出来，我们还不是分开了吗...”

这或许是善若水都没有考虑到的新奇角度。

莫前尘拿着那张纸纠结了半天，看着罐装着善若水的骨灰的罐子。

他的内心已经打起退堂鼓。

这件事只不过是善若水临死以后的请求。

他不完成，跟人说他吃了...没有人知道。

莫前尘纠结了半天，回忆起与自家师兄的种种情谊。

他叹息一声，像是放下了尊严。

“真的是服了你了，师兄。”莫前尘苦笑着，排斥感没了，“说好，就一口，我只吃一口，多了我不会同意，我不是吃你骨灰，我是在继承你的意志，代替你活下去...”

莫前尘把自己安慰得妥妥当当。

他的语速加快，解释的话还在说着，已经掀开盖子。

白色的宛如粉末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莫前尘不敢多看，奋力抓起一小把，朝着嘴里塞进去。

“等等，这是...！”莫前尘双目顿时瞪大，他用力咀嚼了两口，泪流满面，“师兄，你是不是傻子，不是骨灰，这是...奶粉啊！”

隐约间，莫前尘在泪水看到熟悉身影。

身影只是回头偷瞄狼狈不堪，吃着误以为是骨灰的奶粉的师弟比出剪刀手，露出胜利爽朗的笑容。

捉弄师弟的想法，终于实现了！

师兄，你真的很不适合恶作剧啊...

屋外房顶上，白色的身影正随意坐在屋檐上。

他听着房里的动静，仰头望着天空云边。

“若水啊若水，不过就是捉弄你师弟，犯得着把性命搭进去吗，还非要让为师跟你演这一出戏，还真是好大一出恶作剧啊！”

李真人流露露出悲痛气息，眼神始终波澜不惊，

“当年你下山一去不回，口口声声说要在世俗历练，但前尘去哪个城市，你若无其事跟着...奇了怪，这些年你离家不归，为师没念过你，怎么你才去当了一会儿的快活神仙，为师已经在怀念了呢...”

李真人说罢，手中变出一把白色粉末。

“就当为师一样被你捉弄好了。”他没有犹豫，把带有颗粒的粉末放入嘴中，咽了下去，“你都成活仙人了，为师还怎么能不让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