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三次接引

佛光中央，那大道法则并未凝成实体法旨，而是化作无量光和无量音。

这些光和音不分男女，不辨老幼，带着居高临下的宏大意志。

“心尘拂尽，枯骨新生。镜台无垢，自证琉璃。下界修行者，苦海既已渡过，何不踏碎虚空，归位莲班？”

新生的琉光佛陀盘坐于虚空，纯净的琉璃之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抬头，静静地看了一眼那自天穹深处垂落的无上接引神光。

那张宝相庄严的脸上没有成佛作祖的狂喜，也没有摆脱无尽岁月折磨的解脱，只有一片如古井般的无悲无喜。

琉光佛陀缓缓摇头。

天空中的宏大意志停顿了片刻，似乎对这个反应感到意外，原本平铺直叙的语调中，破天荒地多了一丝探寻的意味，神光也随之暴涨，将大殿照得透亮。

“虚妄已破，真身已铸。你在这污秽之地枯坐万古，受尽业火焚心之苦，如今大门已开，为何止步？

踏入此光，便可得大自在，大清净，永脱轮回之苦。”

琉光佛陀双手合十，目光垂落，看着下方那片被寂灭之力扫荡过，依旧残留着血液的地面，声音平和：

“飞升，不过是逃离此间苦海，求一个人的圆满。

若贫僧今日离去，这满地疮痍谁来抚平？这红庙中积攒的无尽怨魂，又由谁来超度？”

宏大意志再次响起，这一次，光柱中隐隐传出天花乱坠的异象，梵音阵阵，仿佛在极力劝说，甚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佛理拷问：

“愚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这方天地业力已深，浊气下沉，早已是无可救药的死局。

你既已明悟空之真义，当知这世间种种不过是梦幻泡影。

留在此地，妄图以一己之力挽救必死之局，岂不是又落入了新的执念之中？放下执念，方为真佛。”

这番话直指修行者的本心，若是寻常修士听了，恐怕道心立刻就要动摇，顺理成章地踏上接引神光。

但琉光佛陀的眼神却越发明亮，琉璃之躯内部仿佛有一团火焰在

静静燃烧。

“若说救拔众生是执念，那贫僧便守着这执念。”

琉光佛陀抬起头，直视那刺目的接引神光。

“天上自有天上的清净，人间当有人间的慈悲。

若真佛只管高高在上享受清净，视下方苦海如无物，那这佛，贫僧不作也罢。”

天穹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似乎是那宏大的意志在思索，又似乎是在发怒。

接引神光猛地收缩，化作千万道金色的丝线，在琉光佛陀周围编织成一朵散发着永恒气息的九品莲台虚影。

神圣意志第三次降下，这一次，条件变得前所未有的丰厚。

“你悲悯众生，其心可嘉。吾特赐你九品无量功德莲，你可将下方那些与你结缘的蝼蚁一并带上。

如此，你不仅自己得脱苦海，亦度化了有缘之人。

这番功德，足以让你在上位世界位列尊者。如此，你可愿回头？”

听到这话，瘫坐在地上的胖子、高凡等人眼睛都直了。

带上他们一起飞升？不用在这见鬼的求生游戏里拼死拼活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且是纯金的馅饼！

江澈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上空的交涉，似乎根本不相信这种从天而降的好事。

果然，琉光佛陀看着那朵华丽至极的九品莲台，眼中闪过一丝彻悟的笑意。

他没有犹豫，只是伸出琉璃般的晶莹手指，轻轻一弹。

那不可一世的功德莲台虚影，竟在他指尖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形。

“有缘之人？众生皆有缘，为何只度这几人？”

琉光佛陀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并非慈悲，这只是交易。更何况……”

他转过身，对着少年猴僧化作的那轮光芒正在迅速衰减的灰色太阳，再次深深一拜。

“这位行者以无破我有之执，此为再造之恩，点化之德。它行的是真正的拔众生苦，不惜归于寂灭。

贫僧若此刻借他之力谋取私利，远走高飞，又有何面

目自称修行者？

此地罪业因贫僧之执而起，自当由贫僧之力而终。贫僧，不升。”

接引神光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上的声音沉默了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夹杂着惋惜的叹息，就好像一盘好菜就这样错过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便留在你的苦海中吧。只望来日，大劫降临之时，你这琉璃之躯，不要化作齑粉。”

神光并没有像惩罚叛逆者那样粗暴地撤走，反而是在收缩的最后一刻，猛地炸裂开来。

漫天纯净的金色光雨倾泻而下，尽数没入琉光佛陀的体内。

吸收了光雨，琉光佛陀原本因为新生而显得有些虚幻的琉璃之躯，瞬间变得凝实无比，一股比之前枯佛状态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平和力量，在他体内流转。

天上异象散去，供奉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少年猴僧化作的那轮灰色的太阳，在做完这一切后，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

极致的寂灭之力，在失去了压制后，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无，原来是无……”

血海的最后一点残渣中，姬红骨的意识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在寂灭的绝对力量面前，她那用无尽苦难和怨恨堆砌起来的圆满，就像纸糊的一样可笑。

但姬红骨终究是姬红骨，哪怕到了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她依然保留着那份狂傲。

“哈哈哈，好一个大寂灭！我姬红骨算计一生，踩着千万人的尸骨走到今天，自以为修成了这世间最恶的道。

没曾想，竟死在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野猴子手里！”

她虚幻的四张脸庞在半空中重叠，化作她原本那张绝美的容颜。

突然，姬红骨转过头，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死死盯住远处的江澈。

“姜理！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姬红骨纵横半生，哪怕是死，也绝不让你好过！”

她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恶毒的法印，原本要在寂灭中消散的无尽血海与万千怨魂，竟被她强行压缩，化作一道猩红刺骨的业障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