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第九阴脉
书名: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作者:幽铭人生
第646章 第九阴脉
阳帝没有继续看刘年。
他转过身,望向临北城郊。
纯白的双瞳穿过焦土与残破山河,最后停在一个极不起眼的方向。
“世人皆以为,阴脉是地脉煞气所化。”
“前八条确实如此。它们因杀戮而生,吞怨气壮大,皆为死脉。”
沈宴清抬起头,眼中满是震颤与恍然。
六姐紧闭的双眼忽然渗出黑血。
她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阳帝停顿片刻,神色间多了几分轻蔑。
“唯有第九条,是天地间第一缕混沌浊气所化的生脉!它有灵智,有血肉,千年来一直化作人形行走世间。”
“它还是你诞生之时,承载过你的胎盘。”
焦土上没人出声。
楚凌霄握紧长枪,破裂的虎口又渗出了血。
洛依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临北城郊。
阳帝的目光重新落到刘年身上。
“行九善,你现在并不完整,朕对你没有兴趣。”
“等你完整了,再来受死吧!”
刘年的手指动了动。
他本已重新掌控的身体,再次失去了知觉。
胸口破开的窟窿里涌出灰雾,散落在焦土上的残魂随之回流。
行九善借他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有些艰难。
刘年的膝盖晃了一下,掌心撑过地面,才勉强稳住。
他看着阳帝,嘴角残留着血。
“稍等,我去去便回!”
话音落下,刘年脚下的焦土骤然下陷。
轰!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冲向临北城郊。
“刘年!”
三姐下意识追出半步,魂体却晃了一下。
她扶住桃木剑,望向沈宴清。
沈宴清抬手拦住众人。
她盯着没有阻止的阳帝,眼底那点惯常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楚凌霄也没有追。
她调转枪锋,死死锁住阳帝。
只要阳帝动一下,她便会出枪,哪怕这一枪毫无用处。
识海内,刘年已经顾不上她们了。
他被灰色锁链困在角落,只能借行九善的眼睛看着下方。
破碎的山体飞速后退,倒塌的树木很快被甩在身后。
去的地方越来越接近城区。
刘年起初只觉得眼熟。
等那片低矮平房出现在视野中,他的脑子忽然空了。
院墙缺了一角,门边挂着褪色的塑料布。
墙根下还堆着几只破花盆,里面没种花,全是晒干的豆荚。
这是......老黄的家!
“等等!”
刘年的声音发紧。
行九善没有回应。
阳帝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中搅成一团。
第九条阴脉,生脉,胎盘,化作人形……每个字他都听清了,可他就是不愿意往那个人身上想。
老黄每天只能算半卦。
他那一把看着不起眼的豆子,却能轻易克制低级鬼物。
那片豆秧无须阴气滋养,尸煞浩劫时也没有枯死。
以前总觉得是祖上传下来的怪本事。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祖传。
“你要找老黄?”
刘年挣了一下,灰色锁链勒进他的意识。
“行九善,你到底要干什么?”
前方的身影没有停顿。
平房越来越近。
院子里,一片豆秧长得正盛,绿叶上还挂着水珠,与临北遍地枯死的草木格格不入。
原本应该在舜城的老黄,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院儿里的马扎子上,嘴里还叼着一支廉价的香烟。
他穿着掉色的蓝道袍,裤脚卷得一高一低。
如刘年初见他时的形象,一模一样。
这老家伙,这么多年,就没换过一身儿新衣服。
此刻,他听见破空声,
缓缓抬起头,吐出一口青烟,咧开满嘴黄牙。
“老弟啊。”
“老哥这半卦,今儿算准了!”
老黄将烟头按灭在鞋底,慢慢站起身。
“咱俩,得活一个!”
刘年的意识狠狠撞上锁链。
他顾不上意识撕裂的疼,仍旧低头往前撞。
“不行……不可以!”
“行九善,你放老子出去!”
锁链纹丝不动。
刘年的眼睛早已红透。
他怕死,也确实没什么大志向。
可这一路走来,谁能死,谁不能死,他心里早有一条碰不得的线。
动别人他不管,但老黄不行!
这一路走来,他早已把老黄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伙伴,甚至是家人。
可突然,刘年恍然大悟。
当年跟老黄在望城相遇,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完全是老黄故意的。
他既然是行九善的胎盘,既然是第九条阴脉,那他自然就知道行九善就在刘年的身体里。
他......
他其实早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预料到,他最终必会回归本体,彻底消失......
“行九善,你个狗东西!放我出去,别用老子的身体了!”刘年还在大骂,可行九善已经落进院中。
鞋底踩断了一截枯枝。
那声脆响不大,刘年却听得心口发麻。
老黄看向这具熟悉的身体,眼神与平日不同。
没有拘谨,没有讨好,也没有那个黄半仙惯有的小心。
只剩下活了千年后的疲惫。
行九善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无奈。
“终于还是要到这一天了是吗?”
老黄搓了搓干瘦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用不到我了呢!”
老黄突然自嘲一笑。
“嘿,我呀,这千年来,都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行九善转头看向那片豆秧。
豆秧长得密,几乎占满小院。
叶片挤在一起,下面挂着一串串饱满的豆荚。
“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废话。”
老黄吸了吸鼻子,抬脚把刚才踩灭的烟头碾进泥里。
“那些都是我的本源。照顾不好,老子这半卦还能准吗?”
说完,他看向刘年的脸。
那点故作轻松撑了片刻,终究还是垮了。
“我......能跟老弟告个别吗?”
行九善沉默了。
刘年立刻停止挣扎,死死盯着前方。
他甚至不敢出声催,生怕惊动了那一点迟疑。
可片刻后,行九善缓缓摇了摇头。
老黄的肩膀塌了些。
他也没骂,只是释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
“你要把他放出来,就下不去手了。”
他重新坐回马扎子,手掌在膝盖上擦了擦。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小伙子,脑子里转出了无数的画面。
在望城,他与刘年斗尸煞,去南丰的大平层里住,去商场逛街,去武道城做任务,去天南市观摩道门圣子降临.......
他还记得刘年第一次见他时那副防贼的样子。
也记得这小子明明怕得腿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却总爱往前顶。
胆小是真的。
敢拼,也是真的。
一次次享乐,一次次犯险。
他看着,看着这个小伙子从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一步步成长到了现在。
他刘年,或许没本事,可如果他跟普通人比呢?
他一次次为了根本跟他没任何关系的人挺身而出,为了大义一次次冒险,为了一个所谓的公道,甘愿跟最顶级的恐怖叫板。
而他老黄,活了千年。
活人的贪婪、软弱、恶毒,他看得够多了。
像刘年这样儿的,
就见过这一回!
识海里,刘年的声音已经哑了。
“老黄,你别冲动!赶紧走!”
“听到没有?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算我求你了!老黄,黄半仙……老哥......”
喊到这句时,刘年已经泣不成声。
老黄低着头,眼眶渐渐红了。
其实当年在望城相遇,确实是他故意的。
他知道行九善就在刘年体内,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找回来。
后来跟着刘年走南闯北,从没有人把他也当成个角儿,但刘年他,当了。
他甚至有过侥幸心理,觉得这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了。
可半卦算不出余生。
而今天,却是注定的!
老黄忽然抬起头。
这一刻,他声音直接越过行九善,落进了刘年识海。
“老弟呀,别折腾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刘年的呼喊戛然而止。
老黄站起身,踢开马扎子。
他瘦小的脊背一点点挺直,院里的豆秧同时摇动起来。
一颗颗豆子脱离豆荚,浮上半空。
密密麻麻的绿光照亮了他那张干瘪黝黑的脸,也照亮了眼角的水迹。
“老子当了一辈子阴脉,窝囊了一辈子。”
他咧嘴笑着,胸口却剧烈起伏。
那笑容撑到最后,还是带上了哭相。
“今儿,也想当一回拯救世界的英雄!”
老黄张开双臂。
豆秧从根部开始化作绿光。
院墙、平房与脚下泥土都在震动,一道至纯至净的生机从地底升起,尽数涌向他的身体。
他的双脚先散了。
接着是腰腹、胸膛。
老黄仰着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刘年啊!”
“给老子把这鸟皇帝打出屎来!”
“老黄!”
绿光淹没了院子。
老黄的身体连同满院的豆秧彻底消失,只剩那件洗得发白的破道袍轻轻落地。
还未触及泥土,便散成无数光点。
行九善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再看。
随后,他张开双手。
第九阴脉轰然入体。
刘年的骨骼同时发出爆响,楚凌霄留下的军煞从脊柱深处苏醒,化作一副暗金神骨。
洛依然渡入的刀意沿着经脉掠过,锋芒所至,堵塞尽数斩开。
阴煞与阳煞随之暴起。
两股本该互相撕裂的力量刚刚碰撞,翠绿生机便从中铺开,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长桥。
阴煞踏桥而过。
阳煞迎面压下。
军煞铸骨,刀意开锋,生脉承接阴阳。
三股力量在刘年体内不断崩碎,又重新熔炼。
他的皮肤裂开细密血口,喷出的血尚未落地,便化作黑金火焰倒卷而回。
“不……”
刘年的意识趴在锁链间,嘴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想要老黄回来。
哪怕不要这些力量。
可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散进了四肢百骸。
再也分不开了。
刘年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啸。
血泪顺着眼角淌下。
满头黑发在狂乱气浪中寸寸变色,最终化作暗金。
阴阳煞气越过生机长桥,彼此追逐、碰撞,融合了大半。
临北战场,阳帝背后的黑白神环忽然停顿。
下一刻,城郊大地整个向下沉去。
行九善再次睁眼,眼中已恢复了清明。
他一步踏出。
轰!
脚下山河逆流,临北城郊在身后瞬间远去。
等暗金长发落下时,他已经重新站在阳帝面前。
阳煞短刀自掌心凝成,锋芒直指阳帝咽喉。
发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阳帝,你我,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