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为自己活

听到这里，董强和董浩瞪大了眼睛，他们总算明白了大哥发生变化的原因，可刚想开口，却被大哥董明拦住了。董明颤抖地站起身，再次看向倔强的父亲，开口啜泣道。

“当年供不起三个孩子上学，你说我是老大，就该替家里分担压力，于是我听你的话，辍学打工去了。后来两个弟弟要上学读书，家里没钱，是我打工将他们供到大学毕业。他们结婚、买房、买车，你说他们压力大，大家都是一家人，让我帮他们分担一下。你和我妈生病住院，你又说他们要上班不容易，我不但出了医药费，还要在医院陪床。”

这时候董立光终于开口了，可他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反而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我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现在你要和我翻旧账？”

“我不是和你翻旧账，我只是觉得，我们三个都是您儿子，那您就得一碗水端平。”

“桌子腿还有不一样高的，你是老大，就应该担起家庭的责任。”

“我是老大，可我也是个人，这些年我付出了这么多，在你眼里一文不值，您从来没对我说过辛苦了，也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说到这里，董明似乎有些激动，红着眼眶含泪吼道。

“我的腿残废了，别人骂我瘸子，我无所谓。可我没想到，连你也看不起我。逢年过节都是我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可每次等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却没有一个人等我，甚至连我坐的位置都没有。

还记得有一年，等我端着碗想要和你们吃团圆饭的时候。你却叼着烟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让我去厨房吃。你知道那一晚我有多难过吗？我是残废，可你难道不知道我这腿是怎么残的吗？我是为了这个家残的呀。”

董明带着哭腔，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接着扑通朝董立光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又开口喊了一句。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既然你和我妈已经立了遗嘱，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以后我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们都说我30岁的人，却把自己活成了60岁，接下来我也该替自己活了。”

董明说完起身要走，董强董浩兄弟二人立马上前拦住。

“这遗嘱不算数，我们兄弟二人不认，哥，你别生气，你受的委屈我们都清楚，我们也永远不会忘

。”

他俩说完，董立光此刻却火上浇油般地站起来吼了一声。

“让他走，我还有两个儿子，这个家散不了。”

董明苦笑着看了兄弟二人一眼，接着拍了拍他俩的肩膀，只留下了一句话。

“把妈的葬礼办好，以后多回家看看。”

说完之后，他再也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离开了董家。

此时此刻，董明内心是复杂的。一方面觉得父亲偏心，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多年的付出有些委屈，还有一方面却藏着一丝解脱。

正如他刚才所说，就因为自己残疾，多年以来被困在这个家里，似乎在所有人心里，都默认为他没出息，就应该留在村里伺候二老。

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实际上他也只不过30出头，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他也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虽然脚不利索，但他还有大脑和双手，他也想靠自己的拼搏闯出一番天地，娶媳妇生孩子，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屋子里此刻唉声叹气，有些长辈在劝着董立光，有些子侄劝着董强和董浩。都希望他们能把董明找回来。

可董立光性格偏执，这些人越劝，反而越发坚定了他的想法，董强和董浩更是有些无奈。他们知道大哥的脾气，更知道父亲的性格，这两个人遇到一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能被大家说的有些不耐烦了，董立光突然站起来吼了一声。

“离了他地球还不转了？老二老三，你妈的葬礼交给你们去办，差多少钱我来补。等办完葬礼，该上班上班，家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一个人能吃能睡，还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最后不欢而散。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苏云也不方便插嘴。和董强董浩确定好葬礼方案，接着他就开车回到了静云堂。

他本以为本家子侄从中撮合，这父子俩最终还会和好。可没想到，等到三天成殓的时候，结果并没有看见董明的身影。成殓仪式结束之后，他抽空找老二董强问了一句，可董强却是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哎，别提了，这两天我们把所有地方都找了，还找了我哥的一些朋友，结果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打过电话吗？”

“打过了，电话和微信都把我们拉黑了。”

苏云叹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董立光，也不知道此刻他有没有后悔。

接下来就是请执客、迎情、夜奠。

一直到老人下葬的当天，也没看到董明的身影，尤其是在去祖坟的路上，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董明能从某一个方向突然出现。可惜这只是大家的幻想，董明似乎就这么消失了，最后商议决定，由老二给老人摔了纸盆。

办完老人的葬礼，苏云进屋去找董立光结算，这个时候董立光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大明，去给苏先生把账算了。”

喊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接着回过神又喊起了董强和董浩。

在一个屋子里生活了30多年，以前家里有任何大事小情，都是董明出面，这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更形成了一种悲哀，在董立光心里，大儿子为这个家的付出就是应该的。

算完账，苏云起身告辞，可扭头打招呼的时候，却发现董立光有些恍惚地看向窗外。

或许此刻，他才终于想起了大儿子的好，但一切都晚了。

苏云走后，葬礼彻底结束，董强和董浩两家也得返程上班了，原本有大哥在家里守着，他们俩可以安心的待在城里，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母亲去世，大哥也离开了，家里就剩下父亲一人。两人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抽着烟，等到整个房间被烟雾笼罩之后，董强有些受不了了，觉得有些闷，起身把窗户打开，重新坐下后开口和父亲商量。

“爸，现在大哥也走了，家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要不和我一块进城吧。”

董立光摇了摇头，那股倔劲又上来了。

“我去干啥？我可住不惯城里的鸟笼子。再说了，家里还有6亩地要种，我要走了，这地咋办？”

“把地租出去呗，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们也不放心，以前都是大哥在家里做饭，现在大哥走了，你吃饭咋办？”

“我有钱还能让自己饿死？大不了以后我顿顿都去饭店吃。”

“咱们村离镇上8公里远，你咋去？”

“骑摩托车呗。”

“要是下雨呢？要是冬天下雪呢？你一天往镇上跑三趟，我们能放心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