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2章 凭啥啊！

孙传武微微一愣，屋子里几个帮忙的，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王亮。

孙传武不知道自己老同学心里咋想的，不过既然人家问，他也得实话实说。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儿，自己就是个帮忙处理后事儿的，决定权还在东家的手里。

“这个得看东家的要求，正常来说停灵得三天。”

王亮寻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抽了口烟。

“传武啊，今天打墓，明天一早送走吧。”

孙传武眉头微皱，他不知道王亮为啥这么着急，他也没办法问。

邻居大姨忍不住开了口：“亮子啊，不差这一天儿，咋也得把程序走完啊。”

“这提前送走不好，到时候你妈也不能保佑你是不？这也是尽孝心。”

王亮看了眼大姨，摇了摇头。

“保佑啥啊保佑，我爹走了这么多年了，我爹要是保佑我家，我妈能这么早走么。”

“人都走了，装那个孝顺干啥。”

另一个邻居说道：“你大哥和你姐他们今天下午往回赶，最快明天才能回来，你说你明天一早下葬，他们看不着最后一面儿咋整。”

王亮沉默不语。

孙传武试探着问道：“咋了这是，和你哥你姐他们闹不痛快了？”

王亮摇了摇头：“没啥不痛快的。”

“我爹走的时候，只有我陪着我妈，那时候我哥去省城了，我姐也嫁到那边儿了。”

“当时俩人一个工作忙，一个说男人病了没时间，谁都没见我爸最后一面儿。”

“传武啊，你知道我爸是咋死的么？”

“我爸本来都不用打渔的，我大哥和我大姐俩人走了以后，我爹妈供我一个人没啥压力。”

“结果呢，我大哥结了婚还三天两头得让我爹妈接济，我爹没办法了，人家娶了城里媳妇儿，他总不能看着我嫂子跑了吧？”

“那时候我爹妈每个月都给我哥寄钱，每个月都得寄。”

王亮吐出一口浊气，眼眶通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没那个本事，非在城里安家干啥呢？”

“那天下

大雨的时候，我在家里做题呢。”

“我爹说，江水涨到岸上去了，他得把绳子拴在河坝上，要不船就冲跑了。”

“当时我和我妈都劝啊，我妈就说船冲走了就冲走了吧，这么大的水，要是出了事儿咋整？”

“你知道我爹说啥不？”

“我得说，咱一家的身家大半儿都在船上，老大他日子过的不好，老二嫁人了，男人还得了肺结核，也得咱家接济。”

“船冲走了，这两家不都垮了？”

王亮说到这里，抹了把眼泪儿。

“你知道当时我们都以为我爹被水冲跑了。”

“直到他们把俺家还漂在江面儿上的船拖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俺爹就挂在拴船的绳子上！”

“传武啊！俺爹是真怕他们过不好日子，是真怕，俺家的船没了！”

“绳子的另一头，就被他拴在腰上啊！”

“船还在，俺爹却没了。”

几个邻居低着头，唉声叹气。

王亮说的是实话。

当时两口子接济俩孩子的事儿，他们这些人都知道。

葬礼上俩孩子没回来，这些人还骂了他们俩好一阵儿来着，都说这俩人没良心。

可事儿归事儿，现在娘死了，兄弟几个关系再不好，闹的再僵，也得让他们再见上一面儿不是？

她们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没有一个人插嘴。

这是人家的家事儿，她们劝一下就够了。

人家听，那是给自己面子，不听，也挑不出来理。

毕竟人家过的啥日子，她们不是当事人不可能感同身受。

王亮猛地吸了口烟，脸色一白，用力的咳嗽了两声。

“我毕业了，本来能上师范来着，成绩够了，但是我没钱去。”

“我妈把船卖了，钱还是不够去市里上学的。”

“我有啥办法啊，我就是个废物。”

“我知道，我妈肯定给我哥我姐说这事儿了。”

“后来我没上学，直接去了白市干活，我妈也跟着我一块儿去了白市。”

“我在白市安了家，娶了媳妇儿

，俺俩都在市里打工，日子过的也算是宽裕。”

“这么些年，他们两个，就没有一个去看俺妈一眼的！”

“就好像，俺爹死了以后，他们俩人就判给俺爹了，俺妈就判给我了一样。”

“传武啊，我不差钱，真事儿，我上不了大学也不埋怨他们，他们也没义务帮我。”

“我就是替我妈觉得委屈，你说凭啥他们就不去看我妈一眼呢？”

王亮攥着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孙传武听王亮这么说，十分理解王亮的心情。

要是真和他说的一样，王亮的哥哥姐姐还真不是个东西。

“亮子啊，是不是有啥误会？”

王亮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呵呵，误会？”

“传武啊，我真不怕你笑话。”

“我妈体格子一直不好，月初的时候啊，她说想回老家看看，那时候我就有感觉了你知道不？”

“我可不愿意联系他们两个，我真事儿，我真是克制着自己心里的膈应，给他俩打的电话。”

“我说咱妈体格子越来越不好了，这两天儿非吵着回老家。”

“你知道我大哥说啥不？他说他最近挺忙的，手头也不宽裕。”

“我大姐也是这番话，就跟商量好了一样。”

“后来我真逼得没招了，我说咱妈可能要不行了，你们最好回来一趟瞅瞅。”

“俩人根本就不信，非说我妈才五十来岁儿，说我扯犊子。”

王亮看着孙传武：“传武啊，这才多长时间啊？”

“我妈回来这才多长时间啊！”

“你说他俩就是忙冒烟儿了，就是天塌了，也得回来再看亲娘一面儿是不？”

“这几天我妈天天跟我念叨他们两个啊，天天念叨啊，这俩人就是说啥不回来，非说等过年了，不忙了去看看俺妈。”

“你说俺妈心里面儿得有多不舒服？她得有多遗憾啊！”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俺妈是咋对他们了，他们为啥心就这么狠呢？”

“现在俺妈走了，他们想见俺妈最后一面儿，凭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