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游乐园里的老人

九叔带着众人一头扎进那片安全区域后，脚步才终于放缓下来。

眼前是一个破旧的游乐园。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园内杂草丛生，地面开裂，碎石散落一地。最显眼的是一座巨大的摩天轮，通体锈成了暗红色，却还在“吱呀——吱呀——”地缓慢转动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推动它。旁边的海盗船也在来回晃动，船身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味，像是糖葫芦和棉花糖腐烂后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隐约间，还能听到一阵阵诡异的笑声——

“嘻嘻嘻……哈哈哈……”

那笑声忽远忽近，时断时续，像是从摩天轮的座舱里传来的，又像是从海盗船的船底冒出来的。

“这地方……比刚才那鬼楼还瘆人。”四目道长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四下打量了一圈，“师兄，这游乐园怎么还在动？没人啊！”

千鹤道长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捻起一把泥土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阴气很重，但暂时没有威胁。”

石坚环顾四周，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众人惊魂未定，注意力却很快从游乐园本身转移到了刚才那恐怖的景象上。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赵全安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发颤，“那些楼……就那么没了？连渣都不剩？”

吴大志咽了咽口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那些楼消失的地方，连一点阴气都感知不到，就像……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林风道长拂尘搭在臂弯上，面色凝重：“不仅是楼，我能感觉到，那片空间本身也在崩塌。像是天地之间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没错，”九叔点了点头，神色沉肃，“我刚才的感知也被屏蔽了一部分。那片湮灭的区域，连神识都探不进去。”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了。

他们虽然都是凝真境以上的修士，放在外面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但面对这种连法则都颠倒的诡异景象，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

“师父，”阿星开口了，声音平静，“那个湮灭区域，应该就是系统提示里说的‘遗忘即毁灭’。被彻底遗忘的东西，就会化作尘埃消散。”

九叔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但问题是，为什么那些楼会突然被遗忘？刚才我们到的时候，它们明明还在。”

阿星想了想，摇了摇头：“信息太少，暂时猜不出来。”

就在这时——

九叔的眼神突然一凝。

他猛地转头，看向游乐园深处一个方向。阿星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在摩天轮旁边的一间小卖部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往外挪。

那是一个老人模样的游魂。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式唐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模样。他正弓着腰，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游乐园外面挪，一边挪一边偷偷回头瞄一眼这边的人群。

当他看到九叔正盯着自己时，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老……老人家！”

九叔赶紧喊了一声，声音尽量放得温和，“能问您一些事情吗？”

那个老人游魂浑身一哆嗦，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一大群手持法器、身上金光闪闪的道士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嘴里颤颤巍巍地念叨着：“吾命休矣！吾命休矣！这鬼域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道士啊！”

九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茅山众人——石坚面无表情，四目手里还提着铜钱剑，千鹤腰间挂着一排镇魂铃，鹧鸪肩上还扛着徐寻。一群人浩浩荡荡，个个气势凌厉，确实……挺吓人的。

九叔嘴角抽了抽。

不过，好不容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可以正常交流的游魂，绝对不能错过。

他朝阿星使了个眼色。

阿星秒懂，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朝着老人走去。九叔则默默退后两步，把空间让出来。

老人看到一个小孩子走过来，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一个小孩子嘛，能有多厉害？

阿星走到老人面前，站定，

仰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清脆又礼貌：“老爷爷您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呀？”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笑容真诚的小男孩，戒备心又放下了一些。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这里啊……是一个被遗弃的空间。现实世界里创造出来的东西，被丢弃了、被忘记了，就会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沧桑：“我能感觉到，你们都是活人……可能是误入的吧。年轻人，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这地方待久了，会出事的。”

阿星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追问。

他正要继续开口套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茅山众人那边，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手里捧着一叠黄纸钱，还有一小把檀香，小心翼翼地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把纸钱放在地上，然后抽出三根檀香，用火柴点燃。青烟袅袅升起，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人看到那三根燃着的檀香，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贪婪地吸着那股檀香味。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似乎也凝实了一分。

阿星心里明白了——这是谢礼。

果然，小姑娘把点好的檀香轻轻插在老人面前的泥土里，又烧了几张纸钱，然后朝阿星点了点头，默默退开了。

老人看着眼前袅袅的青烟，眼眶微微泛红。他蹲下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檀香的气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好多年……好多年没人给我上过香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他站起身来，看向阿星的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又看了看远处那群道士，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老头子我在这鬼域待了很久了，知道的也不算少。”

阿星眼睛一亮，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老爷爷，那您知道……怎么从这里进入现实世界吗？”

老人闻言，似乎思考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阿星背后的众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纠结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在一本古书上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