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买凶人

回去的路上，赵玄层一直沉默着看向窗外。

直到快到支队，他才开口问：“师父，你说黎唯俊不是承包了一片果林吗？

怎么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呢？”

游闻舟：“正常，他们那边山上土地贫瘠，小农的田地、果园都很分散，说是承包了一片果林，但可能分散在整座山头，林林总总加起来未必有几亩地，没多少果树，一年到头确实赚不到多少钱，否则钱蓉蓉就不该独自在外打工了，在家里帮着黎唯俊一块料理果园说不定还能多赚些钱。

“但她仍选择在城里做家政，这起码说明，那片林子黎唯俊自己一个人就能管过来，如果钱蓉蓉留下帮他，一年到头多赚的钱还没她打工收益高。其实这才是绝大多数小农民的生存现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却根本存不下多少钱来。

“你这种有钱人可能理解不了，但这个社会就是比你想象中残酷的多。着名作家王震云曾经说过一句话—一如果种地能赚钱，农民将无地可种。这话虽然偏激了点，国家也一定会出手兜底，但道理是对的，绝大多数农民就是赚不到钱。

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脑瘫的孩子，治疔、护理都要钱。”

赵玄昙还是不理解：“可是，现在对有地农民的帮扶力度还是挺大的吧？他可以去申请助农贷款啊。”

游闻舟斜了他一眼：“你这就有点何不食肉糜”了，我估计以他们家的情况，贷款要么极难申请下来，要么批下来了额度也很低。更别说他们可能早已掏空了自己的征信，甚至早已全面逾期了，根本办不到贷款。”

赵玄昙哑口无言。

游闻舟又说：“但是————命苦不是他们残害他人生命的理由，何况还是灭门碎尸，如此恶劣，他们绝对罪无可赦，尤其是黎唯俊，死刑怕是逃不脱了。”

赵玄昙：“他确实该死，只是娃儿无辜————大概也是考虑到娃儿吧，黎唯俊才不让钱蓉蓉参与杀人肢解，估计就是打算万一还是被抓了，他自己把罪责揽下来，留钱蓉蓉还能照顾娃儿。不过这样也好，要夫妻俩真都遭枪毙了，剩个脑瘫的娃儿怕是真没法活了。”

“别想太多了，总是钻这种牛角尖，会让你特别痛苦。至于那个孩子————不必过分担心，我们会和当地社会帮扶机构联系的，至少不会真让他活不下去。”

“我知道。”

“回去以后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问问转帐记录查出来没有，找到那个买凶的嫌疑人。”

赵玄昙嗯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画象。

这是刚刚，游闻舟通过钱蓉蓉的描述画的买凶者肖象，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但肚子很大，地中海，背微驼，长方形脸，一字眉，小眼大鼻厚唇，下半张脸很多痣，总是眯眼笑，看着很阴险的样子，给人第一感觉不太好。

这人长得还算比较有特色，将死者的社会关系对上一遍，应该能把他给筛出来。

到了支队，值守内勤女警早早在办公楼大门前等着，把钱蓉蓉带下去搜身、

留置。

游闻舟掐好了时间，特地让钱蓉蓉和黎唯俊错身而过，对视了一眼。

黎唯俊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激动地大嚷大叫起来，拼命挣扎，游闻舟没搭理他，摆摆手让人赶紧把他押下去，关进留置室里。

赵玄昙若有所思：“师父安排他俩见面，是想给他们施压吗？”

“对，营造囚徒困境，这对我们后续讯问工作能有很大帮助。”

赵玄昙：“可是————没用的吧？他们明摆着要留一个人照顾孩子，黎唯俊应该会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游闻舟：“也不错，我不需要他讲实话，只需要他多讲点，他爱背锅就背锅，无所谓的。”

赵玄昙：“啊这————”

道理很简单，他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游闻舟又说：“更何况，人性总是比想象中更复杂，作案的时候黎唯俊或许是想着把所有罪过都集中在他身上，留钱蓉蓉下来照顾孩子，甚至他们都串好了供，但事到临头，他仍不免想东想西，尤其当他以为钱蓉蓉当真把一切都推给他后，心理可能就会发生特别微妙的变化。”

赵玄昙：“这————我不理解————”

“没事，以后你就懂了，人生还长，类似的情境心境，你以后早晚能体验到”

“那还是算了，我并不是很想体验。”

游闻舟笑笑：“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别睡过头了。”

“好。”

次日清晨。

吃过早饭，周局又召集民警开了个案情分析会，关总出席参加。

其实就是简单的总结一下昨晚的发现，技术队再汇报汇报昨夜通宵奋战的结果，然后游闻舟依据下一步的侦查计划安排工作，因此会没开太长，很快就结束了。

关总看着游闻舟，有些感慨：“我着实没想到，这才短短一天时间，你居然能把案子办的这么漂亮，居然直接逮住了两名嫌疑人————厉害厉害，不愧是你，我都想下函把你借调过来了。”

周柱海：？？？

“咳咳咳！”他用力咳嗽了一下。

关总哈哈一笑：“瞧你紧张的，放心，我不至于跟你们基层抢专家，相比较而言，你们更需要这样的人才————不过说真的，总队级别更高舞台更大，年轻人如果有想法，也可以往这个方向努力努力嘛！”

周柱海扶额，仍没说什么。

天知道关总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这时候装傻就好了。他固然不想放游闻舟走，但显然也不愿意当面挡人前途。

游闻舟没什么表示，径直站起身：“没我什么事的话，我也要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关总扬起下巴：“你自便。”

于是游闻舟领着赵玄昙出了会议室，去找尚队开了介绍信后，开车直奔银行。

五万元的转帐记录是再明显不过的线索，只要能找出究竟是谁给黎唯俊转的帐，就能锁定幕后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