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真与假，总归是与我们无关的

他问：“你可知何为君子，何为小人？”

朱子钺一愣，他直面迎上徐天的睿智目光。

这是他的本能反应，然而，等真对上的时候，他竟有想要闪躲开的狼狈。

如果不是他极力克制，视线很有可能已经转移。

对上这么一双眼睛，他内心的一切好像都被展露出来，被看到了心底。

徐天平静的望着他，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朱子钺终于找回他的声音，“心口皆是是君子，心口皆非即小人。”

听到他的回答，徐天眉目不动，面容不为所动。

声音一如之前平静，“你当真如此认为？”

朱子钺用力地抿唇，最终还是躲开了徐天的视线。

他垂眸，眼中的复杂不再遮掩。

不是的，他不这么认为。

什么君子，什么小人。

自从家破人亡，他在距离死亡那么近，从鬼门关走一圈后，他曾经的认知都被颠覆。

什么叫君子，什么叫小人，小人不一定是真小人，君子不一定是真君子。

朱子钺知道，这时候他该点头，告诉在场的人，他就是这么认为。

可是他的头却是，迟迟点不下去。

这一次进雅山书院求学，也许不是他唯一的机会，却是他最需要的机会。

他要权力，要站得高一点，不再受人欺凌，想要站到能将仇人抹杀的高位。

只有雅山书院是他唯一的出路，走向朝堂的顺风路。

偌大的正堂内，安静的很。

“不是——”

朱子钺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反驳上一句话。

他抬起头来，少年冰冷无情的目光，无畏地迎上徐天的目光。

“何为君子，何为小人，并无明确界定，有时候君子也是小人，有时候小人也可以是君子，关健这处在于人的心态，在于人的所想所做所为。

这世上绝无真君子与真小人，介于两者之间，只能称为伪君子。”

朱子钺这一番话，让在座的几位老者，纷纷瞪圆了双眼。

他们的神色并没有反对，却也没有认同。

坐在首位的徐天，却在这时面容温和了不少。

“你下去吧，收拾好行囊，一会儿跟着录取的学子们，一同前往住宿的地方。”

朱子钺紧张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听到他被录取，激动的双眼都湿润了，他再次狼狈的垂头，这一次是激动的失态。

“学生在此，多谢几位老师。”

这时候他才有资格自称学生。

几位老者，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却又人带着欣赏。

在朱子钺离开后，其中一个老者出声，“此子戾气太重。”

徐天垂头继续看，手中关于学子们的信息资料。

他淡淡一笑，“年轻人就该有些冲劲，不可死守旧制。”

这话一出，无人再出声反驳。

“陈家村，姜泽北。”

正堂外的通传声音虽然小，可还是传进了，正堂的几位老者与徐天耳中。

徐天本来握着学子资料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眼中的睿智不再，颤抖的手渐渐平静下来，他继续之前的动408.第408章老者出声，“此子戾气太重。”

就像是之前的失态不曾发生，下面的几位老者，没有人一个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姜泽北身穿藏青色衣衫，一步一步走进来，他一举一动优雅大气，身材挺拔而修长。

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吸引人气场，几位老者打量他的时候，眼中都有露出欣赏。

不管此子是否有一定的才学，他与生俱来的气场，让人认可。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粗麻布，他们还以为走进来的是皇家子弟，最次也是世家子弟。

只因他身上有一种，天生具有的领导风范。

有这种气场的人，走文路，最适合入朝为官，只要有手段必能平步青云。

走武路，英雄出少年，适合战场厮杀，闯出一片属于他的天地。

前提是在有明君的条件下，如今昏君当道，朝堂一片乌烟瘴气，文官无用，兵权掌管在奸臣手中。

“晚辈，见过几位老师。”姜泽北拱手，语气平静。

少年深邃如黑潭般的眼睛里，却隐藏着一丝让人无法捕捉的野心，身上散发着给人遥远的疏离感。

他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都是冷的。

眼中的冷漠如潭水一般冰凉。

还是之前主动出声的老者开口，“不必多礼。”

姜泽北站直了腰身，目光淡淡一扫，将正堂的六七名老师，包括坐在主位上的徐天都看在眼中。

徐天不经意的抬眼，淡淡的扫了一眼姜泽北。

之后他就垂头，不再做过多关注。

姜泽北的考核也非常的顺利。

他将四书五经几乎都背了背，并无过错。

几位老者都考核完，他们望向坐在主位上的徐天。

徐天这才再次抬头，淡淡地扫了一眼姜泽北，目光平静。

“你被录取了。”

声音都是淡淡的，无喜无悲，就像是录取了一个普通学子。

“学生谢过在座的老师。”

姜泽北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像是少年该有的那种沉重与孤寂。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徐天捏了捏手中的东西，垂下头继续迎接下一位考核的学子。

“陈家村，陈奇山……”

陈奇山的学问勉勉强强也被录取了。

三人被录取，自然是开心的，就连之前听到自己被录取，都没有笑的姜泽北，此时听到陈奇山也被录取，面上不禁挂上了笑颜。

考核通过被录取，自然是要去给陈梦恬送好消息的。

他们顺便还要去拿车上的一些行囊。

在他们离开后，正堂内又考核了几名学子。

大概考核了有五六名学子，徐天将所有的考核事宜，交给了下面的几位学院的名师，他不再做过多的关注。

这让下面的几位老者，纷纷猜测他这次参与，究竟是一时的兴趣，还是另有想法。

在之前所考核的学子，有世家子弟，有贫农出身，当然也有中等家境的学子。

众人都想了想，也找不到他究竟是否有看中的学子。

可惜每一个人都仔细琢磨，也找不到徐天过多关注的人。

要说唯一特例的人，倒也有一个，这人就是朱子409.第409章他身上有，天生具有的领导风范

在考核这位学子的时候，徐天发言比较多一些。

雅山书院的学子考核还在继续，有人因留下而欢喜，也有人因离去而悲伤。

徐天离开考核后，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他见了一个人。

这人是学子打扮，背影高大。

……

陈宝杰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突然眼尾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恬妹！他们回来了！”

坐在车内的陈梦恬，听到了陈宝杰的话，将青莲医书送回了空间。

她伸手就要掀开车厢门前的帘子。

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车帘的时候，想到姜泽北离开前，再三交代的话。

她失笑摇头，坐回了原处，伸手掀开了身边车窗的帘子。

在茫茫人海中，她一眼就看到人群拥挤，从台阶走下来的姜泽北，以及他身边的朱子钺与陈奇山。

三人面色都挂着笑颜，见此，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怕是他们都被录取了。

三位少年挤过人海，很快来到了马车前。

陈宝杰望着姜泽北，激动地问：“如何？有没有被录取？”

“录取了录取了，都被录取了哈哈哈……”陈宝杰高兴的出声。

他的声音很大，换来周围不少学子羡慕的目光，其中也有一些嫉妒，人就是这样。

“那就好，那就好……”陈宝杰也非常开心。

姜泽北的视线，透过车窗与陈梦恬对上。

两人彼此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个少年将他们的行囊，从车厢内搬下来。

在他们搬东西的时候，陈梦恬将一百两银票，偷偷塞到了姜泽北的包袱中。

少年手中也许有银子，但是不多。

年前酒楼开业时，所收的贺礼，连带着那二百两黄金，如今都在她的手中。

她怕少年不好意思开口，主动塞了一百两银票。

至于欠朱子钺的三百两银子，等下次兑换了银票再说。

姜泽北正在跟陈宝杰交代，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靠在车厢内撑着下巴，透过车窗望着外面三个少年的陈梦恬，一脸的姨妈笑。

姜泽北交代完后，再次走到车窗前，他对陈梦恬温声开口：“半个月后，书院会有一次休假，到时会归家。”

“好，我等你。”陈梦恬笑着说。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如同不舍的新婚夫妇，言语有他们不自知的承诺。

陈宝杰驾着马车离开，姜泽北与朱子钺，陈奇山三人，目送他们离开。

马车的背影渐渐远去，三个少年这才，再次往雅山书院走去。

他们回到之前考核的地方，有人在正堂门外等他们，是统计被录取学子名单的人。

“你们现在跟我走，书院很大，容易迷路，你们不要乱跑，我先带你们这一批去住宿的地方……”

姜泽北，朱子钺，陈奇山三人跟着大队伍行走。

他们走了一段路程，踏过一道圆形拱门，看到了一排一排的房子。

前面带头的人开始喊名字，安排几人住一间房。

“姜泽北、朱子钺、陈奇山、黄丁、你们四人住这一间。”

被喊到的四人站出来，走到了被安排的房间门410.第410章茫茫人海中，她一眼就看到他

“孟文航、富浩权、卢明亮……”

后面安排的人，姜泽北等人不再关注，他们拎着行囊走进了房间。

房间有四张床铺，左右各两张，是竖着并连，让屋内的空间显得很大。

姜泽北最先进去，他将手中的行囊还有包袱，放到了左边靠窗的床铺上。

后面走来的陈奇山见此，高声喊道：“泽北，你睡靠窗的位置，我跟你一起，我最怕冷了，讨厌睡在靠窗的位置。”

说着，他就朝姜泽北床铺，后面连着的另一张床铺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到，姜泽北后面的那张床铺时，有一道身影越过了他。

在屋内几个人都没有来不及反应，就见姜泽北后面的那张床铺上，放了的一堆的行囊。

那人动作快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陈奇山第一时间，望着比他快的人背影，立即愤怒了，“喂！那是小爷要的位置！”

那人转过身来，目光蔑视地扫了一眼陈奇山，语气有嘲讽，“谁先占了就是谁的。”

“你、你不可理喻！刚小爷说了这张床我要了的！”

“可是我先占了的。”

陈奇山还想要说什么，突然睁大了双眼。

他看了看屋内的陌生人，再看姜泽北，视线一直在两人身上转动。

就连走到陈奇山身旁的朱子钺，也发现了不妥之处。

他眉目微皱，目光在姜泽北，与陌生人黄丁身上来回打量。

陈奇山指着黄丁，还有好友姜泽北，不敢置信道：“你、你们长得怎么像是兄弟？”

“哼！”黄丁冷哼一声。

他转头挑衅的看了一眼姜泽北，随即坐到了床铺上，开始收拾他的行囊。

从容貌上看，黄丁长得跟姜泽北，还真有几分相似。

但是他们的身材不太一样，黄丁长得比较高大，属于魁梧有力的那种。

姜泽北就是看外表，就不是那么蛮，他身材修长，气质温和的那种。

他自然也看到了，黄丁与他的长相有些相似。

不过，对着如此熟悉的容颜，他没有半分亲切。

反而有一种违和感。

朱子钺最先反应过来，他拉着陈奇山，走到了姜泽北的面前。

低声问：“泽北，要不要我跟你换一换床铺？”

他总感觉这黄丁有些不对劲。

正在收拾行囊的黄丁，好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抬头，不屑地扫了一眼姜泽北，眼中有意无意的释放着挑衅之意。

本来有想着换床铺心思的姜泽北，在看到黄丁这目光后，他眯了眯双眼，对朱子钺摇了摇头。

“不用，都收拾东西吧，一会儿还要交束脩。”

“真不用？”朱子钺不放心的再问了一遍。

“不用。”姜泽北弯身，也开始收拾东西。

在他打开包袱，准备将文房四宝拿出来时，发现了叠的整齐的一百两银票。

看到这张银票，他就知道，一定是陈梦恬放的。

他本来肃穆的面容，不禁挂上了笑颜，唇角都不经意地弯起。

这边，朱子钺见他真的无心换，他拉着还想要说什么的陈奇山，往右边的床铺走411.第411章熟悉的容颜，有一种违和感

他睡在靠窗的位置，陈奇山睡在他后面的床铺，两人都是靠着墙。

今天才入雅山书院，就碰到如此让人心生不悦之事，三个少年心情有些沉。

不过，他们不会跟书院，提出什么要求。

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是提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只是他们心中不由猜测，这个黄丁被安排到与他们同室，究竟是有心所为，还是无心之举。

两个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人，竟然安排到同一间房，怎么想都感觉有点像是故意为之。

姜泽北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不觉得有得罪谁，或者是有流落在外的兄弟亲人。

而且，黄丁给他的感觉，总是有一种违和感。

对方对他露出来的敌意，太过明显，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猜不到也想不透，索性不再去想。

对方究竟所为何来，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会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三个少年都收拾好行囊离开了房间，刚才书院的人带他们来此，有说收拾好要尽快集合，要一同交束脩。

他们走后，黄丁眯起双眼，站直了腰身。

他站在床铺前，转头扫了一眼姜泽北的床铺。

以及他放在桌上，盛饭菜的陶碗。

总之是姜泽北刚才收拾东西，所有痕迹的地方，黄丁都扫了一个遍。

全部打量完，他这才若无其事的离开房间，还是那副目空一切的模样。

黄丁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姜泽北，朱子钺，陈奇山三人，他走到了不远处的地方站立，摆着一张臭脸，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

黄丁明明穿着十分粗糙，一看就是家境贫寒。

可是他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与他的穿着打扮十分不符合。

这样的黄丁，就入了在场一位学子的眼中。

这人看了看黄丁，再看姜泽北。

最终他的目光，还是锁定到了姜泽北的身上。

因为他的目标就是姜泽北。

他的目光非常隐晦，即使敏锐的姜泽北都没有发现，他被人盯上了。

暗中的人非常隐蔽的后退，与周围的学子打成一片。

一切看似平静，不过是表面而已。

姜泽北、朱子钺、陈奇山三人，丝毫不知，他们一脚踏入西凉国的朝堂，皇室，乃至各个领域势力的争斗中。

这一切的源头，是姜泽北。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早已经无法抽身，只能踩踏他人的鲜血与生命，一步一步朝着高处走。

……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后晌，陈梦恬在家中研究医书。

如今她已经看了青莲医书的三分之一，后面研究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她认真研究医书上，对一种怪异傀儡之术，注解的治疗方法与药方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嘭嘭……姜娘子！”

是隔壁刘娟的声音。

陈梦恬在正看的医书页面，放了一片草药叶子，将医书合上。

她起身往室外走去。

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

外面的知了一直在不停的叫。

陈梦恬走到门口，对大门的方向喊道：“来了，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