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书名:迁坟师 作者:苏皖
第五百九十三章
黄沙漫天的世界消失了。
两道身影再次回归于昆仑山巅。
第一峰上,白虚半躬着身躯呼吸絮乱,素雅白袍被鲜血染透。
他目光黯淡,带着浓郁怨恨看向第九峰。
那一袭青衫,手持竹剑的青年男子。
一剑。
轻描淡写的一剑。
毫无气势的一剑。
简简单单,干净利落,破开了他自以为傲的梦道世界。
也同样粉碎了他的伪圣道心。
他的梦道被千疮百孔,难以修复。
仿似梦境,却真实存在。
“这便是真圣的手段吗?”白虚自言自语,任由口中鲜血断续落下。
这一战,他原本可以逆转的。
只要他能在对方苏醒之前毁掉其肉身,所谓的圣人死劫就成空谈。
但同样,他也期待着这一战。
正如他先前所说,认命于天道成就伪圣是无奈之举。
他一样想迈入真圣境界啊。
玄清是他唯一没有了结的因果,这份十万年前他亲手种下的因。
只要他能解决玄清,将他杀死。那么属于他的圣人死劫也就彻底圆满了。
到那时,他就能成功跻身真圣。
半步之遥,差之千里。
不,差之不可估摸。
否则他不会在对方一招之下弱如蝼蚁。
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种绝望,白虚自问许久没有感同身受了。
那把剑,并不厉害。
厉害的是操控之人。
他不甘,却不得不承认真圣的强大。
这场陆续十万年的恩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白虚笑了,失声而笑,万分悲凉。
他缓缓闭上双眼,想着这一生所经历的事。
从他开启灵智到无意间吞噬女娲娘娘“遗弃的”九大杂念,衍生九尾烙印。
再到建立青丘狐族,留下血脉后人。
渡雷劫,杀地仙,被天庭追捕。
逃入女娲宫,面壁玄清竹林。
借着一缕玄清气凝聚第九尾问鼎仙道。
自那以后,他就留在了女娲宫,以女娲娘娘门下弟子自居。
若不是顾灼擅自放走了玄清竹,若不是他向女娲娘娘保证过绝不会让玄清竹流落外界。
这件荒唐事他大可置之不理。
可没办法啊,他是建立青丘的老祖,又答应女娲娘娘看守好玄清竹。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他插手了。
打着一切为了青丘血脉后人的幌子追捕玄清竹。
他很清楚,食言于女娲娘娘会换来多大的惩罚。
而这份惩罚他或许承担不起。
他自信以自己的实力能轻而易举将逃离青丘的玄清竹“抓捕归案”。
但他委实没想到玄清竹为了躲避他的抓捕会去轮回转世。
他更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竟然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他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败的再也没有挽救的余地。
大意吗?
白虚轻声自语。
他长长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不,这和大意无关。
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玄清,当年老夫借着玄清气凝聚九尾,成全自己。现在反过来看看,当真是因果报应啊。”白虚自嘲道:“老夫不过借用了一缕玄清气,倒是成全你踏入真圣境界。这买卖,怎么算都是老夫亏本。”
“你这是向我求饶?”第九峰上,青衫男子阴阳怪气的嘲讽着。
白虚闻言嘴角抖动,平静道:“成王败寇,老夫一生从未向任何人求饶过。便是当年被天庭一众仙人追杀,我也没怕过。”
“你不愿给老夫一个痛快,那老夫就自己动手。”
“士可杀不可辱。”
说罢,白虚浑身涌起滔天火焰。
以神魂燃烧自身,痛不欲生。
其脸色狰狞,咆哮如雷道:“老夫悔啊,悔不该将青丘传给顾灼。”
“然后呢?”第九峰上,青衫男子一剑劈砍。
“哗。”
白虚身上的神魂火焰骤然熄灭。
“在我面前自尽,你有那个资格?”
第九峰上的身影消失了。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的右掌落在了白虚的头顶上。
“我说过,会慢慢的折磨你,让你享受我这些年所受的苦难。”
“我一向言而有信。”青衫男子轻柔的笑着。
他毁去了白虚一身修为,将他的肉体丢入昆仑山洞窟内囚禁。
继而将其元神封印,认真道:“轮回转世吧,多有意思的事。”
“每一世,你都会慢慢回忆起你的前世过往,你青丘老祖白虚的身份,我们之间的深仇大恨。”
“最后带着不甘,带着遗憾老死。”
“你没法和我一样融合肉身,因为你肉身中的修为被我毁尽。同样,你也没法继续修炼,你的元神是我亲手封印。普天之下,除我之外,无人能强行破解。”
“这样的你,一世一世,千年万年,只能做个普通凡人。”
“生不如死,恨不能死。”
“啧,真是绝妙啊。”青衫男子忍不住兴奋击掌道:“一报还一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错不错,你应该很满意的。”
“玄清。”白虚元神歇斯底里的尖叫。
“去吧白虚,待你元神记忆逐渐苏醒后,我会去看你的。”青衫男子随手一扬,自顾自说道:“不行,你是去受苦的,即便是凡人享受都不该给你。”
“嗖。”
他一指落下,如刀横切。
元神内,白虚面庞扭曲,凄厉惨叫。
化作流光落入凡间,消失无踪。
“你,最后做什么了?”
待青衫男子落入第四峰,顾幽篁疑惑不解的问道。
“啊?”名叫陈安的男子脸色古怪,低头耳语道:“让他不能做个正常男人。”
“你......”顾幽篁面红耳赤,眼眸似水,轻轻拽着他的胳膊娇嗔道:“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是啊,一转眼,我都做父亲了。”他直视顾幽篁的双眸,略显恍惚道:“总感觉和你第一次见面就在昨天。”
“油嘴滑舌。”顾幽篁故作羞怒,嘴角微微上扬道:“不过,我们确实可以回老湾村了。”
“陈安,这一天我等了好久。”
“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伸手,紧紧握住他的大手,笑容倾城。
不远处,两个孩子围在一起,只见陈思意撇着小嘴嘀咕道:“什么父亲嘛,光想着媳妇,孩子都不要了。”
“就是。”陈朝暮一本正经道:“小时候轻言姨娘说我们是母亲在山下捡来的,我还不信,现在想想,这有可能是真的。”
“对,哥,你肯定是捡来的。”陈思意附和道。
陈朝暮刚想点头,又无辜道:“那你呢,你不是捡来的?”
陈思意憋着笑意,大声道:“我肯定不是捡来的呀,你看,我和父亲长的多像。”
“眉毛,嘴唇,笑容,都是一样的哦。”
“所以,我肯定是父亲母亲的女儿。”
“陈思意......”陈朝暮崩溃道:“你几个意思?”
第五百九十四 他没撒谎
白虚死了。
这场纠缠十万年的恩怨似乎到此结束。
然而付出的巨大代价却让陈安内心沉重,伤感满满。
鳌东,千瀑,顾眠风,顾镜心......
这些亲近之人都是因他而死,为他而死。
即便他杀了白虚,成了真圣,换来永恒的自由,却再也没法和他们分享了。
而他们,也同样看不到了。
深潭里,鳌东碎裂的龟壳还在漂浮,那浑浊的血水,映照着陈安清秀的脸庞。
他沉默许久,许久都不曾开口。
最终化为一声不舍叹息回荡在山脉间。
“父亲,您能救活他们吗?”陈思意扯着陈安的衣袖,眼眸泛红道:“我好想轻言姨娘呀,想三位长老,想商伯伯。”
“思意。”陈朝暮低垂着脑袋心情低落,但却直白说道:“元神消散,哪怕父亲迈入真圣,也无法令他们重生。”
“是这样吗?”陈思意泪眼朦胧,倔强问道。
身穿青衫的男子目光迷离,呆滞的望着天际。
半晌,他摇头坚定道:“我的大道为生,生生不息。”
“元神消散,不代表彻底消失于这片天地。”
“给我时间,让我去找。”
“我会找到他们崩碎的元神,赐予他们圣人生机。”
“我相信,我能复活他们。”
“哪怕我找到的元神只有尘埃大小,却有了生机的源头。”
“就像一粒种子,会发芽长大的。”
他轻轻的笑着,伸手抚摸陈朝暮与陈思意的脑袋,柔声道:“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
一天后,老湾村,陈家小院。
当陈安和顾幽篁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正在厨房做午饭的陈母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泪如雨下。
“妈。”他站在厨房门口,笑的天真无邪。
笑着笑着就哭了。
亦如当年少年时,只有在家人面前,他才会露出自己脆弱敏感的一面。
“妈,我回来了。”他跪地不起,泣不成声。
似犯错的孩子,等待着母亲的原谅。
“小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个不再年轻的妇女因为激动而双腿哆嗦着走到他的面前,抱着他放声大哭。
然后她看到了院子里跪着的三个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两个可爱的孩子。
“妈。”
“奶奶。”
......
半个月后,京都,叶家总部大楼外。
一位身穿黑色羽绒服的青年男子捧着束玫瑰花蹲在花台边等人。
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或许是无聊了,他从兜里掏出包二十块的利群香烟,叼上一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火。
“兄弟,借个火?”青年男子夹着香烟来到大楼保安室,给七八个保安一人发了一支,客气的问道。
“给。”保安队长孙海将打火机丢给对方,看着其手中的玫瑰花,心知肚明道:“接女朋友下班?”
青年男子点燃香烟,美美的吸了一口,应声道:“是啊,给她打过电话了,估计在开会,没人接。只好发个信息慢慢等咯。”
“嘿,年底事多,大会小会开不停。”孙海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皱眉道:“不对呀,都已经五点半了,按理说一般员工早走半小时了。”
“额......”青年男子无奈道:“她啊,算是个领导,从来不按时下班。”
孙海给自己点上香烟,吞云吐雾道:“高层领导都一样,就说我们董事长吧,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
青年男子似笑非笑道:“这种人最讨厌了是不是,自己加班,还连累你们跟着受累。”
孙海乐呵呵道:“那倒不至于,我们保安三班制,到点就走。”
“工资高吗?”青年男子掐着烟头问道:“我这样的身体素质能不能应聘保安?”
孙海被逗乐了,忍俊不禁道:“你小子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有这个想法。”青年男子咧嘴笑道:“我听说追她的人可多了,我要不离她近点,还真有些不放心。”
旁边一个胖保安插嘴道:“可不是,能在叶家总部当领导的女人,都是抢手货。”
孙海笑骂道:“俗气,什么抢手货,那是职场女精英。”
胖保安一本正经道:“对对对,反正都是高不可攀的骄傲凤凰。”
“哎,兄弟,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孙海若有所思道:“我刚想了一下,总部的女领导不多,没结婚的更少。”
青年男子将烟头熄灭,随意道:“她啊,叫叶撷之。”
“噗。”
孙海嘴里的烟头飞了出去。
保安室里玩手机的几位保安目瞪口呆。
几人面面相觑,嗤笑连连。
孙海白眼直翻,语气不善道:“兄弟,你这就不实诚了,我......”
孙海话还没说完,下一刻,只见叶家总部敞开的感应大门内,叶家董事长叶撷之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她气喘吁吁的来到青年男子面前,满是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开会时间手机静音。”
“昂,我知道的,所以给你发了短信。” 他举起玫瑰花,笑容满面道:“你等了我十年,我等你多久都是应该的。”
叶撷之满心欢喜的接过他第一次给她送的鲜花,伸手握住他的大手,心疼道:“怎么不去办公室等我,外面还下小雨呢。”
青年男子嬉皮笑脸道:“这样更有诚意些。”
“小幽说啦,要我接你一起回老湾村过年。”
“我妈也想你了。”
叶撷之似少女般撅嘴,傲娇道:“那你呢,想不想我?”
他嘴角含笑的看着她,笑而不语。
“想不想?”叶撷之恨恨的踩了他一脚。
“想想想。”他装模作样的垫着脚喊道:“说好的温柔呢,怎么开始崇尚暴力了。”
“哼,这才哪跟哪呀。你欠我这么多,可不得慢慢讨回来?”她咯咯娇笑着,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的牵着他的手,撒娇道:“要不你再等我一会?我还有些工作没弄完。”
青年男子哼哼唧唧道:“那不行,我饿了。”
“好嘛,就一会会,十分钟好不好?忙完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堆好吃的。”她惨兮兮的“哀求着”。
青年男子故意道:“肚子可以等,嘴等不了啦。”
“吧唧。”
叶撷之脸颊绯红的亲了对方一口,幸福道:“这样呢,还饿不饿?”
“耶,好神奇,突然没那么饿了。”
“咯咯咯咯,坏蛋。”
“我还可以更坏一点,你要不要?”
“讨厌啊......”
直到两人离开,保安室里,孙海与手下七八个保安仍处于凌乱崩溃状态。
那,那个家伙,他竟然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