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道是无情（40）

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南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小兔子花灯，拉着天珩的手，心不在焉的走着，好像连晚上热闹的集市都没心思逛了……

天珩有些不明，却也没有多问。

好在放河灯许愿之时，她又打起了精神。

她抓紧天珩的手，带着他跑到河边……

挑了两盏好看的河灯，摊主给了两张愿纸，旁边桌上还有笔墨。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见这对男女如同古画中的神仙人儿下凡来，笑得很是和蔼，如长辈般对她说道:“小姑娘，快与你家郎君写下愿望吧，瑞兽会把你们写在河灯中的愿望带向远方，仙人若看到便会实现。”

她家郎君？

清楚了自己的感情，这世间的一切都似乎在提醒她……

南星脸颊一阵发烫，还好灯光明明灭灭，人们都忙着许愿，一时倒没注意到。

她偷偷看了一眼天珩，仙人看到就会实现？

仙人就在她身边呢！

不过入乡随俗，她拿起笔，背过身，在纸上一笔一划虔诚的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写完，她把纸卷了起来，放入河灯中心。

见天珩的河灯与愿纸还是原样，她好奇问道：“师祖，你不写下愿望吗？”

天珩淡声反问：“你觉得有人能实现本尊的愿望？”

南星无言，也是，师祖已是世间至强，大概也没什么愿望，就算有，除了他自己，谁能实现？

想了想，她拿起天珩手中的纸，背过身又是一阵写写画画，而后仔细放入河灯中。

她把河灯递给他，歪了歪头，轻笑着道:“那便由我帮师祖写一个吧！”

天珩拿着河灯，有些无奈道：“……你是想许两个愿吧？”

南星调皮的眨了下眼眸，“呀！被师祖发现啦～”

她走到护城河边，蹲下身把河灯轻轻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眼许了一个愿。

载着愿望的河灯很快混入其他河灯中，摇摇晃晃的和它们一起向城外缓缓飘走……

少女回过身来，冲白衣仙人招了招手，“师祖！快放啊！”

天珩只好走过去，把手中的河灯也跟着放入了水中。

他自己就是仙，岂会不知，仙门中人根本看不到这些河灯，更不会去实现它。

但这是凡尘中人美好的憧憬，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身边的少女声音带笑，是仙门没有的活力，“师祖你的那盏要追上我的了，真好！两个一起飘向远方！就不会孤单啦！”

因为太清醒，所以觉得凡尘俗世不过草木。

可草木也有它的世界，它的快乐，它的期盼。

他独立山巅之久，只觉得世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清醒冷漠的看这世界，从未融入过。

直到有一日，有人废力爬上山巅，颤巍巍站在寒风之中，小手抓住他的衣角，他低头看去……

对上了少女清澈的瞳仁，更看到了少女眼中的生动世界。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似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明悟。

……

枫钰终于在河边找到了少女，正想叫她，却发现她身边站着的男子。

少女侧头和男子说话，男子也用心倾听着，两人的背影看起来都是如此般配，旁人根本无法融入进去。..

就好像是……

神仙眷侣。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

他在想什么呢！

那可是仙门天尊啊！

他定了定神，拿着河灯过去，“师妹，可算找到你了！”

“枫钰你跑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难为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枫钰有些阴阳怪气，活像个怨妇，“我还想问你呢，和天尊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我找了你半天！”

看到他手里的河灯，南星双眸一亮……

见她这个神情，枫钰心头一跳，二话不说连忙把河灯放入水中，唯恐她抢过去偷看。

“枫钰，你许的什么愿啊？”

少女提着一盏可爱的兔子灯，微微歪着头，声音温软，好奇的问他，旁边的花灯照过来，在她的身影上撒下一片柔光，恍若在梦中……

枫钰把头撇了过去，粗声粗气道：“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少女撇了撇嘴，没有再追问。

现在她的注意力被别的吸引过去了，“师祖，祈福舞快要开始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别扭的少年连忙追上他们，“哎！等等！我也去！”

仙人衣袖下的手指微动，一阵诡异的冷风吹来……

两盏河灯中的愿纸被冷风裹挟而去，无人发现。

与此同时。

那盏少年放入水中的河灯，也许是做工太次，也许是放的太过匆忙，被旁边飘过来的几盏河灯轻轻一碰……

河灯无力晃动了几下，最后一个不稳，翻倒在水中。

而后缓缓沉入水底……

带着少年的那张愿纸。

……

三人一起上了屋顶，视野好风景也好，可以看到那条宽大蜿蜒的护城河，还有下面跳舞的人群……

祈福舞很简单，南星在上面看着看着就会了，她拉着天珩就要下去，“师祖，我们也去跳吧！”

天珩轻轻放开她的手，太过拥挤了，他不喜欢。

“天尊他老人家才不会和你跳祈福舞呢，幼稚得很！”枫钰轻哼一声，挑眉看着她，“不过师兄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和你跳一跳。”

南星微笑着，一字一顿地道:“好哇，那我可谢谢师兄了！”

枫钰没发现不对，站起身来，“也就是我好心，愿意陪……哎哟！”

他还没站稳，屁股就是一痛，还未说完的话也变成了惊呼……

少女一脚把他踹了下去，“师兄你就一个人在下面好好跳吧！”

眼见着枫钰摔了下去，正在下面骂她，少女得意洋洋的回过身来，正好对上白衣仙人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

“你很讨厌他？”天珩问她。

南星摇摇头，老实答道:“讨厌倒也没有，我只是……想和师祖单独相处。”

她微红着双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快速转移了话题，“师祖不和我跳祈福舞，那我跳给师祖看吧，怎么样?”

月色下。

少女身姿优美，恍若山间的精灵。

没有繁杂的动作，也没有高超的技巧，甚至不能叫做是一场舞蹈，就像是随性而起。

少女随着自己的心，在神仙面前，只为他一人而舞。

天珩平静的心，骤然乱了节奏……

道是无情（41）

夜色已深。

房中并未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天珩缓缓展开愿纸……

‘愿师祖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看清纸上写的愿望，天珩微微勾起唇角，似是有些无奈。

本想着自己就是仙人，帮小徒孙实现愿望，原以为是她贪心想许两个，没想到还真是为了他……

他心间划过一丝暖意，缓缓展开第二张愿纸……

这张写的，应该是她最想要的了，只要不过分，他倒是可以帮。

待看清第二张愿纸上写的内容……

白衣仙人瞳孔微缩，身体猛地一僵，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月华从窗外撒下，少女字迹清隽，一笔一划虔诚又认真的写下心中期望。

‘南星天珩永不分离。’

在北炎国都城待了半个月，几人启程回了仙门。

南星的日子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每日就是上课修炼，偶尔去找白静婉和枫钰玩玩。

仙宫里仙兽虽然多，但都怕了南星这个小祖宗，一见她就躲得远远的。

就连她养的那只三尾狐狸都要忙着修炼，南星这个年纪正是贪玩，完成了每日的功课，显得无聊就开始赖着天珩。

“师祖师祖！你说仙宫的那棵树是什么树啊？竟然能长那么——大！是桃树吗？可是桃树好像没那么大哎。”

“师祖，你喜欢桃花吗？弟子最喜欢桃花了！桃子也很好吃！对了！我还喜欢雪花！”

“师祖师祖！你就陪弟子吃吃饭说说话吧！要不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玩?”

“弟子都快无聊死了……”

少女双手托腮有些哀怨的望着他，天珩无奈的把目光从书卷上移开。

她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这书是看不下去了。

他合起书，轻轻敲了敲少女的头，冷声道:“让本尊带你出去玩是别想了，你若真觉得无事可做……”

天珩一挥袖，桌面上出现几大堆书。

“本尊的藏书还有很多，你先把这些看完吧。”

南星仰头看着书堆，打了一个哆嗦，数量太多，桌子都有一种承受不起的错觉。

光这些，她不眠不休半个月也看不完啊，何况她知道，这只是师祖藏书的冰山一角。

她吞了吞口水，苦着一张小脸，道:“师祖，弟子只是想要和你多说说话而已，你，你别这样啊……”

她眨眨眼，委屈的看他，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开始撒娇，“师祖～”

天珩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到底想和本尊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嘛……”被他那样看着，南星莫名有些心虚。

她轻咳了咳，说道:“师祖！之前去凡界，我才知道女子及笄了以后就可以成亲嫁人啦！成亲那天可漂亮了！”

她的语气和之前一般轻快，仿佛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个。

天珩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南星纠结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他:“那，师祖你有想过成亲娶妻吗？有过心爱之人吗？”

天珩微皱了一下眉头，似是有些不明她为何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给她解答道:“我们则灵，修无情道，不懂情爱，也不屑于，一辈子不会爱人。”

南星咬了咬唇，一把抓住他的手，“真的不懂吗？那你可以学呀！我教你啊！虽然我也不太会，不过咱们可以一起学，好像还挺好玩的样子……”

“胡言乱语。”天珩周身气息骤冷，那双眸子仿若寒冰一般，“好玩?你把仙门当什么地方了？”

南星垂下眼眸，低声道:“弟子，弟子就是随口一说，师祖不要生气……”

她老老实实认错。

天珩冷冷看着她，“天南星，若想修得琉璃心，就不要动情，这种事没什么好奇的。”

他仿佛是在提醒……

南星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完这句话，天珩便起身离开。

南星握紧了拳头，猛地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道:“可是弟子不明白！七情六欲本就是人该有的！为什么要压抑自己！仙门那些仙君倒是断了情，可他们都修了几百上千年了，想要的还是没有得到！这仙规是谁定的?这修炼古籍又是谁写的?难道这些就一定是对的吗？没有了感情，和石头有什么区别?”

天珩的身影顿了顿，半晌，他答道:“则灵本就是天地灵石所化。”

南星:“……”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可师祖，你现在是人，你有心，不是没化形的石头。”

“无情道就真的要无情吗？弟子想不明白，天地无情……”

她轻叹，“可是人有情啊。”

回应她的是天珩消失的身影……

……

天地无情人有情。

那丝明悟似乎又上了心尖……

天珩的修炼瓶颈有了细微松动。

明明已经和他融合的书灵竟然冒了出来，“我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你一直坚持的真的是对的吗？为何你的境界一直没有进步?”

“则灵生来为了守护这天道不稳的新生世界，可，你真的懂什么叫做守护吗？”

“你一直在修炼修炼修炼，视凡尘俗世为草木。你没有欲望，所以不会入魔，但同样的，你其实也很迷茫吧？”

“其实你很喜欢天南星这个小姑娘吧，就像我当初一样，因为你在她眼中看到了世界，看到了你自己。”

天珩额上冒出冷汗，他眉头紧蹙，薄唇惨白，“你闭嘴！”

书灵竟成了他的心魔?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书灵笑出了声，“你为什么不肯承认，我只是你悟出的另一条道而已。”

“天珩，你所努力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天珩不知道。

很好笑，仙门高高在上的天尊，其实只知道修炼。

他生来就好像很完美，本能告诉他，他要强大。

身边唯一好好活着的同族，是雪修离。

可惜他好像和雪修离天生不合，一靠近他就很排斥，不可能去请教他。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则灵，天珩其实没有同族教导过，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仙门古籍里看的学的。

可是现在，书灵却有了和古籍里完全不同的想法……

道是无情（42）

南星是被渴醒的……

炽热又刺眼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炙烤着荒漠大地……

周遭一片荒芜，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她咬了咬舌尖，立刻感觉到了疼痛。

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这里……

是哪里？

身上穿的还是兰宗弟子衣衫，只是空气中没有丝毫灵气，更让她觉得可怕的是，她的体内也没有仙力，一切好像回到了她入仙门之前的样子。

是那番话让师祖生气了？把她丢出了仙门吗？

这一想法刚出，她就自己否认了。

不，师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和她不说一声就丢下她的。

还是先找找出路吧……

南星站起身，微眯着眼看了看，巨大的炎阳正挂当空，根本辨别不出东南西北。

没办法，她只好凭感觉选了一个方向。

继续在这里待着，不是渴死就是被晒死。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身上衣衫都湿透了，荒芜一片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疲惫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四周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不对！

正当南星都快绝望之时，她发现了荒漠之中的一抹白……

顿时又有了力气，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看清那抹白是什么，她惊叫道:“师祖?！”

师祖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珩双眸紧闭，呼吸微弱，似乎是受了重伤。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先离开这里。

南星咬咬牙，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紧天珩的双臂，半背半拖着带他离开……

没有了仙力，还带着一个人，南星走的很是困难。

唯恐自己太过疲惫而昏睡过去，眼前一发黑她便咬自己舌尖。

次数多了，她的嘴里尽是血腥味。

少女声音微弱，“师祖，你快醒醒啊，你好重啊，我要背不起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没有丢下他。

她明明走了很久，可是头顶的太阳没有丝毫移动。

力气终有耗尽的时候，南星双腿一软，带着天珩摔倒在地，双手擦出血痕……

她慌忙坐起身，去看身边的天珩，还好还好，师祖并没有受伤，只是他的一身白衣沾染了不少灰尘沙砾。

“师祖，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少女眼中漫上泪珠，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对不对？你别睡了好不好?我害怕，出去以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烦你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以下犯上了，你罚我我也再不偷懒耍滑了呜呜呜……”

一滴眼泪滴落在泛白的唇上，天珩纤长的睫羽颤了颤，他的嗓音微微有些干涩，“……我没睡。”

南星瞪大了双眼，又惊又喜，“师祖！”

天珩缓缓睁开双眸，少女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唇瓣带着血迹，又可怜又狼狈，但一双澄澈的眼瞳里却像撒下了漫天繁星。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南星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师祖，你不要再生弟子的气了，弟子真的害怕。”

只要有师祖在，再陌生的环境她都不怕，她就怕他丢下她。

天珩没有推开她，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微垂下的眸子格外温柔。

少女在他怀里满足的蹭了蹭，突然道:“对了！之前的保证你就当没听到哦，我乱说哒，我可是要一直一直缠着你，缠一辈子才好！”

天珩无奈轻笑，“没脸没皮。”

少女疲惫的昏睡过去，呢喃着，“弟子是真的很喜欢师祖啊……”

天珩抱起熟睡的少女，一步步离开。

踏出满地春意，瞬间，万物复苏……

他想，他懂了何为守护。

南星做了一个格外奇怪又真实的梦，不过，这个梦过后，师祖对她的态度好像变了……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天珩，歪了歪头，“师祖，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是，也不是。”天珩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样的事让他做出来都好像带着一股子仙气儿。

南星乖乖吃掉，什么叫是也不是，她真的不懂啊。

不过师祖愿意和她一起吃饭了，这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那天不愉快的谈话。

“师祖，你的修为是不是更厉害了？”

像南星这个境界自然看不透他的修为，不过她日日与他相处，隐隐约约能感受得出来。

多年的瓶颈期突破了，照说，天珩应该没什么好忧心的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感觉到了什么，他眸光微微一沉，“记得完成今日的功课。”

南星眨了眨眼，“师祖，你怎么了？”

天珩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无事，我等下就回来。”

南星就像瞬间被顺毛了的小兽，笑着点头，“好！”

……

琉璃树下，银发银眸的男子手执白子，看着面前的棋局……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来了，坐吧。”

天珩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冷香，在他对面坐下，“何事?”

男子修长的指节夹着白子，笑看着他，“真奇怪，你这是……在生气?”

“并未。”天珩的声音依旧很冷。

男子呵呵笑着，“陪我下完这局棋吧。”

面前的棋局正到关键时刻……

天珩拿起一颗黑子放下，“你叫我来便是为了下棋?”

“那当然不是。”男子随意放下一颗白子，叹道:“这不是过来恭喜你吗？”

天珩拿着棋子的手一紧，棋子瞬间粉碎，他的眼眸骤然冷厉下去，“雪修离！”

他突破了瓶颈这件事，除了和他日日相处的南星察觉到，仙门其他人都不知道。

身受重伤的雪修离能知道，就证明……

雪修离笑着，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缓缓站起身，看向远处星河，“天珩啊天珩，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一块没有来得及生出自己意识的天地灵石……”

“当初的我空有力量，却因这残破的天道迟迟不能踏破虚空！被困在这一方世界！”

“我不甘心！”

“心魔入体，我的道心不再纯粹，我自知这样下去不行，我堪不破这无情之道！”

“在我走投无路之际，你出现了，于是我把我的力量给了你，同时还有我纯粹的大道之力，只为了助你成长！”

雪修离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竟把自己一心向道的那缕神魂融入了灵石天珩之中，让天珩重修这无情之道。

却不想他的心魔也格外强大，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你很奇怪吧？为什么见到我会排斥?为什么对我总是有敌意?”

他看着天珩惊愕的双眸，微微歪着头，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道是无情（43）

一连好几天，南星都没有见到天珩……

师祖如今是仙门第一强者，她不担心他遇到什么意外，毕竟他有时候闭关都好久。

就是两人关系刚刚亲近一点，她自然想日日都见到他。

没有师祖在身边，她也很自觉的完成了每日功课，然后带着三尾下山找小伙伴……

白静婉跟着她师尊，不太好找，一般都是她来主动找南星。

所以南星更喜欢蹲在竹宗课堂外，等枫钰。

与枫钰一起上课的同门们，现在已经熟悉南星这个师妹了。

一个眼尖的师兄看见窗户外的身影，立刻朝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枫钰扔了个纸团……

枫钰被人打扰了好梦，一脸烦躁的抬起头，那师兄连忙小声道:“天师妹来找你玩了。”

听到南星的名字，枫钰课也不上了，不顾上面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仙君，直接起身离开……

“小师妹！”枫钰拍了拍少女肩头，“今日想要师兄带你去哪里玩?”

“先离开这里吧，我也不知道……”

南星隔着一扇窗都能感受到授课仙君快冒火的眼神，她可不敢再待在这儿了。

“好！”枫钰大大咧咧的搭着她的肩，边走边道:“我跟你说，我知道仙门有个地方日落特别美，要不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

南星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又道:“不了，下次吧。”

“为什么？”

“这几日都没有见到师祖，说不定他晚上就回来了。”而且，她也没什么看日落的心情……

“天尊他老人家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你不要担心……”枫钰安慰了她一句，顿了顿，又接着道:“虽然师妹你现在被天尊教导，但你还是不要太粘着天尊了。”

他与他师尊都不像这样，几日不见就忧心。

每次南星来找他，总会提那么几句天尊。

可是平常南星对其他人都不像这样，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不敢深想……

南星有些闷闷不乐，她一把拍开枫钰的手，本想与他说说心事，可是好像不太合适，他也不会理解。

不过她相信，他肯定不会乱说的。

“我想一个人静静。”

“哎！小师妹！”枫钰苦恼地挠了挠头，没敢追上去，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

“天南星。”

听到有人叫自己，南星抬起头，看到了什么，脸色猛然变了……

她的那个便宜师兄乔世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她很熟悉的物件，上下抛着……

那是……

她生母留给她的遗物！

“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仙门看她不爽的人太多了，她想过很多人，乔世鸿作为最爱面子的遥山的徒弟，原来也会做这种偷盗的事情！

乔世鸿嗤笑一声，“只是那日我奉师尊之命前去找你，没见到你的人影，你给我点报酬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事实上，那日他没带她回去，师尊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他心里不服气，才去拿了她的东西。

她把这东西隐藏的那么深，说不定日后有用……

他晃了晃手中的发簪，“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

南星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了隐隐的猜测，“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跟我来。”

乔世鸿把她带到一处无人的树林，才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从哪里来的本事?”

明明之前还是垫底的一个弟子，为什么进步这么大，还在大比中得了第一。

南星冷冷道:“我说了你就能把发簪还给我吗？”

乔世鸿点了点头，算答应了，反正主动权现在在他手里，他不怕她不说实话。

果然这个发簪对她很重要啊。

“师祖教的。”南星实话实说。

“师祖……”乔世鸿想了一下，才把她口中的师祖与天尊联系上，不敢相信道:“怎么可能?！你不想把你的机缘给我，也不能编这种谎话吧！”

南星皱着眉头，加重了声音，“我说的是实话，再说我又没有出过仙门去过什么秘境，哪里来的什么机缘?”

她伸出手，不想再和他多说，“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吧?”

少女容颜倾城，脸上带着些许薄怒，可惜乔世鸿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情。

嫉妒、愤恨、不平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与他师尊遥山一样，心眼比针尖还小。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就这般天资，还能得天尊青睐，恐怕没几年，便要骑到他头上去了。

不，现在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也没把他师尊放在眼里。

凭什么?！

他哪里比不上她?

仙力涌入发簪，只听一声轻响……

南星瞳孔骤缩，那支金簪，在乔世鸿的手中断成几截，而后化为粉尘撒下……

金色粉末在光下熠熠发亮，随风飘扬，最终落入泥地里。

她低头看着手中仅剩的一丝金尘……

温柔又慈祥会给她做新衣绣新鞋的奶奶……

没有读过书却教导她不要偷盗要做好人的爷爷……

还有那素未蒙面的生母……

她不恨她，她相信她有苦衷。

她在凡尘俗世经历的一切，仿佛随着金簪破碎全部湮灭……

爷爷奶奶病重都舍不得换药的金簪，她宁愿乞讨也不愿卖掉的金簪……

就因为一个可笑的弟子之间的小矛盾，而毁了。

“你不是说……我说了实话就还给我的吗？”南星艰难问道。

见她这个模样，乔世鸿心里痛快多了，他嘲讽的笑着，“这不是还给你了吗，至于什么样还给你我可没说。”

少女的声音干哑，“为什么？看我不爽可以找我打架！讨厌我就当我不存在！我从没有招惹过你们任何人，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要找我麻烦?从进仙门开始就是！”

她猛地抬起头，双眸通红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撒气！”

她的眼前似乎又蒙上了黑雾，墨黑的发丝无风自动，戾气控制不住的涌上心头，刹那间就吞噬了她的理智，她纤白的手抬起来，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你……”

她的手在虚空轻轻一握……

“该死！”

道是无情（44）

仿佛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常人看不见的天地之力疯狂涌入这片树林……

而在力量漩涡中心……

乔世鸿眼神惊恐，好像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南星那黑气缭绕的身影，一声尖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这格外强大的力量挤压研磨成粉，消失在这世间……

那奇怪的力量轻轻拂过南星弱小的身躯，仿若叹了口气，而后散去……

南星的身体晃了晃，眼中戾气消散，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胸腔疼痛不已。

身体很疼，脑子很乱。

根本来不及多想，她踉跄几步，先离开这里再说……

喉间不断涌上腥甜，她脚步虚软，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捂住嘴，却止不住不断从胸腔内呕出的温热鲜血……

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她淡蓝的衣衫上与泥地里……

她的身躯摇摇晃晃，不断呕血的模样比之前还要可怖。

她是不是要死了?

南星身体颤抖着，她很害怕，她还不想死，更不想这样莫名其妙的死。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身形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她的腰被人搂住，而后抱入怀中……

她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本能的抓住他胸前的衣衫，把他雪白的衣衫染得通红，小声呜咽着，“师祖……”

少女缩在他怀中，眼神迷蒙不断吐血的模样实在可怜，天珩蹙着眉，纯正的仙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少女身体，治愈着她正在遭受反噬的身体……

终于没有再继续吐血，南星面色痛苦，在他怀中不安睡去。

……

这一觉，南星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在她面前死去的乔世鸿，还有那几个江城的乞丐，一直围绕着她，要她偿命！

她捂着耳朵，闭上双眼，却根本没用，那些画面就在她脑海中出现。

直到有人轻轻握住她的手，天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格外温柔，“安心睡吧。”

恐怖的梦魇随着天珩的声音消散，她沉沉睡去……

一直昏睡了整整三天，南星才清醒过来。

有天珩的力量医治，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

她一坐起身，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天珩，她傻傻笑着叫他，“师祖！”

“你终于回来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天珩冷冷打断，“天南星，你可知错?”

南星咬了咬唇，不敢再说别的，慌忙下床跪下，“弟子知错，弟子不该，不该对同门下手……”

对于天珩，南星从来不想骗他。

虽然没有尸体，但她杀的就是她杀的，她不会隐瞒。

天珩一步步走近她，沉声问道:“你可知，那是什么力量?”

南星摇摇头，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在江城她还以为只是巧合。

直到她控制不住对乔世鸿下手，才知道，那的确是她的力量。

想起每次都是她极度生气，然后控制不住，她猜测道:“难道是……诅咒吗？”

“言灵法则。”天珩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她的身上竟然和则灵一样，带着天地法则之力。

“那是什么？”南星眼神迷茫，她没有听说过这种力量。

天珩站定在她面前，“你以后不准再使用这力量，明白吗？”

杀越强大的敌人，或者使用的力量越强大，反噬就越重。

她太弱小了，反噬的力量她都承受不住。

再加上没有人教导过她如何正确使用，力量本没有善恶，若她使用不当，迟早有一天她会被反噬至死。

南星用力点头，“弟子明白了！弟子一定谨记于心！”

经过这次，她也知道厉害了，若没有师祖及时相救，她说不定就吐血而亡了。

天珩没再说话，房间里顿时寂静的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南星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师祖?”

正对上他那双银眸，一向毫无波澜的眸子，此时却带着她看不懂的繁杂情绪。

良久。

天珩才开口说道:“你离开仙门吧。”

南星心脏骤停，她声音颤抖着，“师祖，弟子知错了，求你不要赶弟子走，要打要罚我都认！我以后再也不会对同门下手了！”

她真的知道错了。

少女眼中含泪，可怜兮兮的拉着他的衣角，恳求着，“求你，不要赶我走……”

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眶不断滚落，少女声音哽咽，“我以后会听话的，我不想离开师祖，师祖不要赶我走，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师祖……”

天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声音有些哑，“……别哭。”

谁料南星听了这两个字，哭得更凶了。

天珩叹了口气，单膝跪地，伸出手，微凉的手抚上少女脸颊……

他缓缓擦去少女脸上的泪，痛意夹杂着汹涌的陌生情愫，仿若藤蔓一般，疯狂生长，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再克制。

南星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师祖，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求求你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不要讨厌我，不要赶我！”

天珩的手微微颤抖着，回抱住她，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薄唇微动，艰难开口，“我从未讨厌过你。”

只是……

她使用了力量，就代表她的存在肯定已经被雪修离察觉，言灵法则之力，雪修离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现在他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他还能压制住他。

再等等吧……

其实……

听了那番话，他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天珩，还是雪修离的那缕向道之魂?

他微微垂下眼眸，银白的睫羽如同蝶翼一般轻颤着，光洒落在他的衣角，他的身影一半隐入黑暗中……

他抱着少女，柔声道:“莫哭，天珩一直喜爱你……”

南星身体一震，若不是现在很清醒，她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你说……什么？”她想抬头，却被他紧紧按在怀里。

呼吸间尽是熟悉的冷香，她心跳的飞快，激动的落下泪来……

天珩低头吻了吻少女发顶，又重复了一遍，“记住，天珩一直喜爱你。”

是她让他明白，何为守护，何为喜爱。

道没有尽头，凡事强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