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7章 世界上没有老地方

张北玄觉得自己现在充满了力量。

他站在京城大学东门外，深吸一口早晨的空气，感觉昨天被K7吓掉的半条命都回来了。

老板表扬他了，还说他有劳模的潜质。

这算什么？这叫来自董事长的肯定。

他挺起胸膛，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

找到一家面馆，跟老板聊聊天，重建“记忆锚点”。

这活儿听起来就比在废墟里挖硬盘、跟杀人机器肉搏要文雅得多。

这是技术活，更是脑力活。

他，张北玄，今天就要证明自己不光能动手，还能动脑。

“您好，大爷，打听个事儿。”他走到门口报刊亭，递上一支烟，笑得一脸灿烂，“这附近是不是有家叫‘老地方’的面馆？”

看报纸的大爷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摆摆手。

“没有。”

张北玄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可能吧？”他追问，“开了很久的那种，老板会多给一勺肉臊。”

大爷把报纸翻了一页。

“在这三十多年，没听说过什么‘老地方’面馆。”

张北玄不死心，又跑去问旁边超市的老板娘。

老板娘正在算账，头也没抬。

“老地方？我们这有家‘老地方’复印社，出门左转就是。”

“不是，是面馆。”

“面馆？没听过。”

张北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沿着东门外的街道，一家一家地问。

水果店老板摇头。

五金店伙计摇头。

连正在发传单的大学生都冲他摇头。

一个小时过去了，张北玄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得到的答案出奇地一致：这里从来没有过一家叫“老地方”的面馆。

“操，不可能啊。”他自言自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我喜欢去学校东门那家‘老地方’面馆，老板总会多给我一勺肉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是从李明的“数字遗骸”里挖出来的唯一一句人话。

难道是记错了？或者那个年代的东门，跟现在的不是一个地方？

他又拦住一个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大爷。

“老师傅，问一下，京城大学以前的东门是在这儿吗？”

大爷停下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小伙子，京大建校一百多年，东门就没挪过窝。”

张北玄感觉自己脸颊发烫。

他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李明的记忆出错了？一个对自己那么重要的回忆地点，怎么可能记错名字。

“不对，肯定有。”

他给自己打气，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老地方”理发店。

他推门进去，正在给

客人烫头的托尼老师热情地问他是不是要办卡。

“老地方”小旅馆。

前台大姐警惕地看着他，问他有没有身份证。

“老地方”网吧。

里面乌烟瘴气，一群年轻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

整整三个小时。

张北玄把京城大学东门附近翻了个底朝天。

他甚至找到了两家店名里带“地方”但不叫“老地方”的饭馆，冲进去就问老板卖不卖带肉臊的面。

结果一家是麻辣烫，一家是黄焖鸡。

中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都有些发软。

张北玄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花坛沿上，从兜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烟，点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昨天还觉得自己是凯旋的英雄，今天就被现实一巴掌扇回了原型。

在公司那栋楼里，他见识了神仙打架。

董事长级的签名，首席秘书的权限，自动化清理者。

每一个词都那么高端，那么脱离现实。

他以为自己拿到的剧本，是成为这个神仙世界的一员。

结果呢？

老板给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就是把他扔到大街上，去找一家根本不存在的破面馆。

这算什么？

对储备员工的压力测试？

还是董事长独特的黑色幽默？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年轻，充满活力，讨论着他听不懂的课程和游戏。

张北玄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骗局。

什么“李明回归计划”，什么“记忆锚点”，都是陈霄那个混蛋老板编出来耍猴的。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林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讲。”林薇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一块冰。

“林薇小姐……”张北玄的声音有点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我失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说具体情况。”

“我找了三个多小时，问遍了所有人。”张北玄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京城大学东门，根本就没有一家叫‘老地方’的面馆。从来没有过。”

他把“从来没有过”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希望林薇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他希望对方能说一句“辛苦了，你先回来吧”。

或者告诉他，这是老板的考验，他已经通过了。

然而，林薇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有人都这么说。”张北玄补充道，“这附近叫‘老地方’的店我全找了，有复印店，有理发店，就是没有面馆。李明的记忆是错的，那份文件里的信息是假

的！”

他说完，大口喘着气，等待着宣判。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张北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考试交了白卷，还非要找老师理论一番的学生。

“老板说，”林薇终于开口了，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有时候，名字不重要。”

张北玄愣住了。

“什么意思？”

“重要的是，‘那勺肉臊’。”

说完，林薇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张北玄举着手机，在原地呆立了足足一分钟。

那勺肉臊？

什么他妈的是那勺肉臊？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

名字不重要，肉臊重要。

难道老板的意思是，让他把这附近所有的面馆都吃一遍，找出哪家有李明记忆里的那种肉臊？

这他妈是大海捞针啊！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卖面的，卖饼的，卖快餐的……饭馆一家挨着一家。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执行什么高端任务。

他就是个美食节目派出来的外景主持，而且还是经费最紧张，连台本都没有的那种。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管了。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就干吧。

他就不信了，自己连一碗面都找不到。

张北玄重新振作精神，目光在街边的招牌上扫过。

兰州拉面，山西刀削面，重庆小面，老京城炸酱面……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最近的一家，挂着“正宗山西刀削面”招牌的小店走了过去。

店里人不多，老板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拿着一把大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

张北玄走到他面前，挤出一个笑脸。

“老板，吃面。”

老板抬眼打量他一下，用蒲扇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吃啥自己看，看好了喊一声。”

张北玄没看菜单，他蹲下来，凑到老板跟前。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

“说。”

“你这面，有肉臊吗？”

老板的扇子停了。

他皱着眉，又上下打量了张北玄一遍，眼神像在看一个来找茬的。

“小伙子，你看清楚了，我这是山西刀削面馆。”

“我知道，”张北玄陪着笑，“我就问问，有没有那种……特别香的肉臊。就是那种，老板心情好了，会多给一勺的那种。”

老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把蒲扇往旁边一放，站了起来。

“你哪个单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