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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竖四指千户拆册,安门板裱匠逐客

书名: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作者:一宁会发光og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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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竖四指千户拆册,安门板裱匠逐客

风卷残云,雨打朱雀。

四人牵着两匹马出了牵丝巷,往北赶到朱雀坊剪韭山房的黑匾底下。

罗承义刚把缰绳系上檐下马桩,天顶乌云一沉,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街面上挑担的脚夫与撑伞不及的书生哄一声四散奔逃,转眼间水雾连成一片,将一行四人严严实实堵在了两开间的铺面里。

山羊胡掌柜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见周起领人进来,迎出柜台:

“哎哟,周将军,洛姑娘!外头这雨来嘞急,恁快往里头坐!伙计,倒热茶哩!”

周起掸了掸肩头溅上的两星水珠,朝罗承义扬了扬下巴。

罗承义从怀里掏出青布兜子搁上柜台。

山羊胡掌柜瞧见帕子缝里露出的白银锭子,又见洛一宁从竹筒里往外抽画纸,忙凑上前:

“敢情是第二册画齐了?这两日催书嘞相公快把俺这柜台拍散架咧!”

洛一宁将号房炭稿平铺在柜台上:

“第二册还得磨几日。周将军要先插一卷《边军独尊》京城篇,这是头一页草稿,一共十页,本钱全在兜里了。”

山羊胡掌柜低头一瞧,纸上画的却是衙门廊柱同号房条案。

他愣了一下,捻着胡须道:

“洛姑娘这笔道那是不赖!方公子再把词儿配齐,俺这就叫人排工开料,紧赶慢赶,五六日也就刻出来咧。”

“五六日太慢。”周起在柜台前的条凳上坐下,“今夜刻版,明日一早开门就卖。”

“周将军恁可别拿小老儿寻开心!”山羊胡掌柜连连摆手,

“洛姑娘方才没跟恁说?后堂统共就俩老刻工,十块梨木版连绣像带字口,一宿咋赶得出来哩!”

“谁叫你一宿刻十块了?”周起竖起四根指头,“拆开卖,一天一期,画当天的就成。”

周起点了点炭稿:

“头一期只印前四页。画到我在兵部号房塞碎银,系荷包,拿了红头竹筹往大堂东侧走,咔嚓截住。余下六页我在右堂叫人轰出门,留作第二期。页底拿大字印上:且看明日。”

方执中道:“四页便算一册书?”

“薄才卖得快。头一期一宿赶不出多的,就印五百册,卖完不补。”周起道,

“后日发第二期,头一期刷上浆糊,贴在门板上当招子。没抢着的立在门口白看完,心里猫抓似的,下一期还不得来买?”

山羊胡掌柜急道:

“头一批贵就贵在连夜赶工上。版刻好咧搁在俺柜里头,往后白日里再刷,只费几个纸钱,凭啥不补哩?”

“补了,谁还赶早来排队?”周起道,

“第二期起印一千,照样卖完不补。”

山羊胡掌柜道:

“周将军,话本子哪有这么零碎卖嘞?缓个两三日刻齐整咧再发,也犯不着大半夜搁这点灯熬油哩。”

“你们做老书坊的不懂,这叫连载,吃的就是个热乎劲儿。”周起道,

“隔上三五天,风头都凉透了,谁还惦记你那四页纸?”

山羊胡掌柜掰着指头一算:

“不对呀将军!洛姑娘一共画十页,头一日印四页号房换筹,第二日印六页右堂叫人轰出门,两期也就卖光咧!那第三日拿啥画哩?”

“明日我再来找洛姑娘。”周起笑道。

洛一宁立在柜台侧,看了周起一眼。

周起接着道:

“光卖书才几个子儿,再指条财路给你。往后把我进京吃过的酒楼,点过的招牌菜画进背景,找掌柜收嵌名的银子。”

他往北头十字街口一指:

“迎仙正店明日午时初卖新菜,名叫一鸣惊人。这头一家主顾我去同孙掌柜谈,不用你跑腿。往后酒楼掏的银子,同剪韭山房五五对半,一文钱不让,当面点清。”

罗承义站在门边听着,眉梢动了一下。

上午在兵部做戏,这会儿到了书坊,拉酒楼抽银子的账倒是算得滴水不漏,真不知大人哪句是演的,哪句是真搂钱。

山羊胡掌柜心头火热,手指在算盘框上摩挲了两下,再低头瞧见炭稿廊柱旁注着的兵部武选司号房几个小字,那股子热乎劲又凉了下去。

在永宁城开书坊,编排外镇边军杀胡虏那是提气,把六部衙门收

黑钱画成册子贴门板上,万一兵部怪罪下来封了铺子,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将军这法子倒是新鲜,账面上也不亏哩。”山羊胡掌柜退开一步,

“只是连夜拆开赶画,忒折腾人咧,小老儿做不得这个主,还得瞅洛姑娘愿不愿意这么拆着画哩。”

掌柜嘴里推托着,两只眼睛却往洛一宁脸上看去。

洛一宁垂眼瞧着柜台上的炭稿,点了点头:

“就照周将军说的拆。四页墨稿,我赶在定更前画出来。”

“中!洛姑娘既发了话,俺们拼着今夜不合眼,明早坊门一开,准保把头五百册摆上柜台喽!”

山羊胡掌柜腰杆一弯,满口应承下来,再无一句推阻。

周起坐在条凳上,把掌柜那一望一应看在眼里。

山羊胡掌柜掀开布帘冲后堂喊道:

“老陈,老葛,快出来瞅瞅这宗活计!”

两个戴着水晶叆叇,围着蓝布围裙的老刻工擦着手走出来,听掌柜把今夜五更前赶出四块连图带字的梨木版,刷够五百册的章程一说,两人凑在炭稿前比划了一阵。

姓陈的老刻工直起身摇头:

“掌柜嘞,四块版听着少,可洛姑娘画嘞人物衣褶子密,外加底下两行小楷字口。俺跟老葛俩人打这会儿起刨板,写样上版,剔底留线,顶天赶四更末刻出来两块带字口嘞!剩下那两块人物细线,非得再寻把快刀不中!”

“这大雨天嘞,叫俺上哪给恁抓熟手去哩?”掌柜道。

“南城骡马市后头麻绳巷,独眼冯老头哩!”旁边的老葛道,

“他早年给内府刻过经版嘞,人物开脸下刀跟飞一样,请他过来搭把手,五更前准保能下墨刷印喽!”

方执中的脸一下白了。

麻绳巷的冯老匠,他见过。

盛夏里,他揣着钱去那铺子问价,一进门就撞见南城兵马司的班头包弼。

包弼正叫冯老匠照老法子再翻刻四张老红契,月底要货,刷完就把版劈了填灶膛。

老法子是什么法子,他比谁都清楚。

苦楝巷那处院子一宅四卖,他买宅的三十八两纹银就折在一张假红契上,包弼还踹过他一脚,搜走了他留着交契税的二两银子。

那天包弼拿刀鞘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少管闲事。他把话咽了回去。

如今都入秋了。那个月底早过去了,四张假契,多半又有四户人家遭了殃。

版早劈了填了灶膛,他手里什么凭据也没有。

这些话,他对谁也没提过,连说好次日去送的定钱,后来也没敢送。

周起余光瞥见方执中发白的脸色,指尖在膝头停了一下,按下没问。

“洛姑娘方才算过,兜里五十两刨去十页工料还富余二十六两。”周起对山羊胡掌柜道,

“从里头拨出双倍夜工钱,这便打发伙计去麻绳巷把人请来。”

山羊胡掌柜把银兜收进柜里,另称出碎银交给店里伙计。

伙计披上蓑衣,顶着大雨往南城去了。

后堂亮起了两盏油灯。

洛一宁将白麻纸裁成四方尺幅,平铺在写样条案上,取水调墨,照着头一页炭稿重勾细墨线。

方执中定了定神,坐在条案另一头研墨铺竹纸,照着号房关目斟酌七言说书词。

门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矮了下去,过了半个时辰,铺门外响起泥靴踏水声。

伙计挑开雨帘,领进来一个披着湿蓑衣的干瘦老头。

冯老匠解下蓑衣往门后木桩上一挂,抖落雨水,剩下的那只好眼眯成条细缝。

他跟着伙计掀帘进了后堂,独眼扫了一圈,在条案前的方执中脸上停了一停。

方执中低下头去蘸墨。苦楝巷那张假契,就是这双手刻出来的。

冯老匠没吭声,背着手走到条案正中,弯下腰,把独眼凑近洛一宁刚勾完的头一页号房墨稿端详。

他认出这手笔道同盛夏里那书生揣去问价的两页样稿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上头画的换成了长条案后往宽袖里摸碎银的衙门书吏。

冯老匠看了三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刻衙门里缩袖摸钱嘞嘴脸,可比刻戏文里嘞武将费刀工哩。”

说罢他径直走到东侧空着的刻案前坐下,从

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排拳刀同油石,舀了一勺清水浇在石面上,嚓嚓磨起刀来。

两名老刻工已经刨平了四块梨木板,拿白芨水刷匀了板面。

头一页墨样晾干反贴上版,刻案那边响起拳刀剔木的沙沙声。

洛一宁勾到第三页墨稿,道:

“这四页墨稿定更前画完,我便回教坊司。余下的写样配词同盯刻,劳方公子多费心了。”

方执中应道:“姑娘放心,学生今夜守在这儿。”

周起走到后堂条案边,拈起案角一张画废的墨稿。

“这张废了?”

“洇了。”洛一宁埋头勾着墨线。

“那归我了。”周起把纸折作四折揣进前襟,

“拿回去给内人瞧瞧,她还没见过我塞银子的德行。”

他回前堂坐下。过了两刻钟,洛一宁勾完第四页墨稿,收起笔帘,向掌柜借了把油伞出门走远。

周起这才起身,冲后堂拱了拱手:

“掌柜的,方兄,今夜多劳。”

他叫上罗承义牵马出了书坊,顺街往南几步,折向丁字街口西侧的胡同。

罗承义在胡同口收起的空茶棚架子旁停住。

“牵着马守在这儿。”周起道,“我去去便回。”

罗承义应了一声,接过流沙的缰绳。

雨势小了些,细雨丝斜斜飘着,天顶乌云仍压得厚重。

周起踩着积水,数到左手第四家停下。

窄门脸,门楣没挂幌子,木窗已经落闩。

屋里大红漆装裱案擦得干净,棕刷同排笔挂在后墙竹架上,墙根立着把油布伞。

一个六十出头,微驼着背的老头系着粗布围裙,腕上挂着空酒葫芦,正往门槛槽里安门板。

杜飞先前盯梢,说六部官员换了便服往这儿钻,王公府上的大管家进门都客客气气。

曾先生早先又留信叫他来寻,周起便借怀里的废稿探探深浅。

“老人家,劳驾裱张小画。”周起从前襟摸出废墨稿。

木槽咔哒一声咬合。

老头去门后抱起第二块门板:

“落板了。天潮浆不干,今日收得早,客官明日请早。”

周起侧身迈进门槛,将废墨稿搁在装裱案角:

“不要木框,也不做长轴。过些日子小子骑马回北边,想做个揣进褡裢里跑两千里路不沤坏,不掉墨的样式。外头铺子说做不了,特来问问老人家。”

老头把门板往门框上一靠,走过来拿指尖挑开折角又合上:

“拿小老儿寻开心呢?墨落纸还不到一个时辰,书坊写样用的薄麻纸,洇出这一团黑,还叫你折了几道死印子。这会儿刷上湿面糊,一扯就烂成纸浆。”

“当真没法子?”

“法子是有。调一碗淡胶矾水锁住浮墨,揭平死印,背面托一层皮纸命纸。阴干透了,翻过来拿白蜡块借鹅卵石砑光,裁成四方软折页,外头再夹两片薄樟木板。莫说揣进褡裢,便是贴肉揣怀里跑出一身透汗也伤不着墨线。”

他回身抱起门板,咔哒一声按进槽里,这才拿过墙根的油布伞。

“可也就防个潮气汗气,真掉进河里泡了水,照样没救。工钱呢,比你这张纸贵出十倍去。”老头道,“一张画废的稿子,犯得上么?”

“十倍便十倍。这是要拿回去给内人瞧的。”

“客官舍得,小老儿可没这工夫。”老头把伞往腋下一夹,

“雨好容易小了,再磨蹭,街口的酒就打不上了。另请高明吧。”

周起没再争,摸出火漆信,火漆朝上,挨着废稿搁在案角。

“画不急。云州曾先生托我带一封信,给老人家问好。”

“客官寻错门了。”老头没往案角看,

“小老儿在这胡同里守铺子,不认得姓曾的。”

他走到门边,侧身让出门口:

“客官请吧。”

周起立着不动,老头只得把伞靠回墙根,折回来拿案角那两样东西,要一并塞还给他。

信封跑了两千里路,边角磨起了毛,上头没写名姓,封口火漆旁只落着四个行书小字:知名不具。

老头的手停在信封上头,没落下去。

“这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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