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串联

他们话刚说完，门外边传来一阵轻稳的脚步声。

冉平推门进来，见到王夫之也在便微微颔首，随即对陆安禀报道：“公子，晚宴已备好了，赤武营诸位将官都到了。”

冉平末了又补了一句，“胡千总和阎把总已经在席上互相瞪眼了，看那模样是馋极了，想要开饭了。”

陆安一怔，随即笑了一声，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王夫之：“而农，赶紧带着你府衙的人一起来，莫让胡飞熊、阎虎那些人将酒肉都抢吃完了。”

今日是陆安组织的庆祝云贵大胜的庆功宴，陆安组织了这一次犒军，除了驻扎昆明的赤武营，那贵阳舟山营、镇远忠贞营、富宁西忠营也都会分别得到鸡鸭鱼肉和十几头大肥猪。

四方主战兵马虽然眼下分驻云贵各地，导致庆功宴时间前前后后，但无一例外肯定都会全军开荤的。

这也算是庆祝云贵的收复，也是犒劳大家这几个月的连续奔波和作战。

此时驻扎昆明的赤武营因为陆安也在昆明，自然也就组织昆明的赤武营一同吃喝，盛宴一场。

王夫之哈哈一笑，他本就生得清癯，此刻笑得开怀，脸上的愁云倒散了大半。

他抱起自己桌上那一堆文书，像抱什么宝贝似的往怀里一揽，随即边往门口走边说：“殿下且先去，下官将这些文书收回归档，免得下次找不着，我很快便会带上昆明府衙其他属官过来。”

他说到“很快”时，人已经出了门，脚步匆匆，蓝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对方急匆匆走后，陆安随即对冉平点了点头：“走吧。”

冉平侧身让路，随口道：“对了，今晚伙房把公子前日说的那十几头猪全宰了。镇远、富宁、贵阳那边，也都按人头拨了肉和酒，以全军开荤，虽然不多，但大家都能多见见荤腥。”

陆安嗯了一声，迈步出门。

昆明九月的风带着肆意的凉爽，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昆明城外的赤武营大营校场空地上，赤武营的火兵们早已支起了长条桌案，将火把插在四角，照得满目红彤彤的，赤武营将士各个舔着嘴唇，翘首以盼。

肉香、酒气、汗味、炭火味混成一团，被风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沁人心脾。

……

与此同时，昆明府衙的院子里。

此刻火把烧得正旺，三四桌酒宴一字排开，大肥猪宰了，鸡鸭鱼也收拾得齐整，伙房的人从下午忙到天黑，将每张桌上的碗碟都堆得满满当当。

贵阳缴获了三路清军数万战兵的数月粮草，眼下还够云贵明军吃上许久。

同时重庆的粮船又沿驿道运了补给过来，所以目前云贵的主力战兵粮饷还算充足，所以这一顿犒军宴，竟难得地丰盛。

府衙宴席区域，居中一桌最是热闹。

赤武营的胡飞熊、刘坤、袁保、郝应锡、李铁山、程大略、张奕夫、马宽、阎虎、文中兴、贾通天，赤武营里能来的千总把总以上将官全到了。

旁边几桌，还坐着赤武营的把总一级，还有昆明府衙新委的部分属官，以及云南本地几位识时务、主动投靠的士绅名流以及土司头人。

这边赤武营核心将领这桌，酒还没开，话却已是热了。

郝应锡把脖子伸得老长，凑到桌面中央，尽可能压着嗓子，仿佛这满院子的风声都能听了去。

众人都把耳朵凑过来，他眼睛滴溜溜扫了一圈，便接着说：

“我爹郝摇旗可是来了信，信上先说咱们如今已占据云贵川广大地区，麾下在册百姓都超过三百万，实际百姓起码有四五百万。眼下殿下手底下势力组成越来越多，这势力已然成了，再也不用怕西贼拥护的那什么永历政权了。”

他说到“西贼拥护的那个永历政权”几个字时，声音刻意往下压了压，露出轻蔑的表情。

“所以我爹千叮咛万嘱咐……”

郝应锡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一定让咱们这些

最先入场的闯营系，先拥护殿下登基！免得被别人抢了先，平白无故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末了再度环顾这张桌子上的众人，瞧见大家都是表情各异。

胡飞熊刚才一直抱着胳膊没说话，此刻听到郝应锡的话，这才将胳膊放下来，也是身子朝前凑了凑。

他声音也不像郝应锡那般鬼祟：“我与三原侯李侯爷在贵阳分开之前，李侯爷也是跟我说了许久，虽然话与郝国公不尽相同，但大体也是这么个意思。”

“李侯爷原话也是一样，咱们赤武营是殿下最核心的嫡系，也是最早就拥护殿下的班子，日后若是西忠营、舟山营这些先劝进了，咱们却不在场，那便是错过了天大的功劳。”

桌上众人纷纷点头。

“李侯爷也是让我在这云贵川合一、殿下势力已成之际，找机会率先劝进。如此，咱们赤武营，还有李侯爷、郝国公他们才能真正在殿下心里，压其他势力一头……”

袁保和刘坤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点头。

刘坤是刘体纯之子，又是此刻在座之人公认的国舅，地位超然，但此刻怎么也压不住那股子热切：“我爹来信也是这么个意思，说咱们这一伙人都是从重庆、从夔东一路跟着殿下杀出来的，这拥立之功，绝不能假手他人。”

平日基本没话的袁保今日显然谈性大发，显然也是极度正视这个问题，他跟着道：“若是舟山营或西营的人抢了头功，我们这些闯营旧部以后被后来者居上，可就麻烦了。”

众人也是诧异地看向他，随后都明白，肯定是靖国公袁宗第给袁保叮嘱了许多，才让袁保这个平日闷葫芦难得开口。

一时间，桌上其他那些并非闯营出身的李铁山、程大略、张奕夫、马宽、阎虎、文三儿、贾通天等人也都自动融入集体，纷纷感同身受。

李铁山沉默片刻后道：“闯营不闯营的倒是其次，我只认殿下，这拥立之功，倒是无所谓，不过咱们咱们赤武营的确就该同心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