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叛逃投敌，血书为证

巴彦心头狂跳，紧随其后。

然而两人刚绕过一处堆放草料的大皮帐，转角处冷不丁传来一阵沉重的踩雪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脆响。

“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一声如雷般的粗粝暴喝骤然炸响！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雪地，只见一道铁塔般魁梧的身躯大步流星跨了出来——赫然是一身重甲、眼底布满血丝的白鹿部大少主，巴特尔！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按刀护卫的巡夜亲卫。

博尔术和巴彦猝不及防，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巴彦更是两腿一软，险些一头栽进雪坑里！

白天在金帐中被巴特尔单手拎在半空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两人面如土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巴特尔铜铃大眼一瞪，手中重刀“铛”的一声拄在冻土上，溅起一片碎冰渣。

他看着二人，浑身杀气腾腾：

“博尔术？巴彦？这深更半夜、丑时都快过了，塔拉刚带着妇孺出南门，你们两个老东西不留在西翼整军备战，猫在这背风阴沟里转悠什么？！白天在金帐里老子没一刀劈了你们，这会儿皮又痒了是吧？！”

四周亲卫长刀半出鞘，森寒的刀芒映得两人脸色惨白。

巴彦吓得舌头打结，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关键时刻，博尔术这只老狐狸强压住狂跳的心脏，脸上瞬间堆起一副痛心疾首、又悔又惧的模样，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雪地里，抬手猛地抽了自己一个响亮嘴巴！

“啪！”

巴特尔眉头猛地一皱：“老家伙，你发什么疯？！”

博尔术眼眶发红，吸着鼻涕颤声道：“大少主明鉴！老夫……老夫这是悔啊！白天在金帐里，老夫被黑狼部七万大军吓破了胆，说了混账胡话，惹得大少主和全族勇士动怒。回帐之后，老夫越琢磨越不是滋味，臊得这老脸没处搁，辗转反侧根本合不上眼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拉过旁边的巴彦，巴彦也赶紧跟着跪下，连连磕头。

“听见南门动静，老夫知道是二少主护送老弱妇孺南撤。”博尔术捶胸顿足，说

得情真意切，“老夫想着，自个儿没脸去大首领和雨诺公主面前讨嫌，便扯着巴彦远远送一送族中妇孺，顺道替大少主巡查一下南门的角楼和拒马！等送走队伍，老夫正打算拉着巴彦回帐，连夜敲定明日西翼的布防——大首领既然把西翼交给了咱们兄弟，咱们就是拼上这把老骨头，也绝不给大少主丢人！”

巴特尔生性耿直刚烈，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见这两个白天的软骨头此刻跪地自扇耳光、口口声声要去拼命，眼底的怀疑消了大半，但脸上的厌恶丝毫不减。

“行了！少在这儿跟老子演哭坟的戏码！”

巴特尔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收刀入鞘，手指狠狠戳向博尔术的脑门，恶狠狠地警告道：

“老子不管你心里真悔还是假悔！西翼正面是阿爸亲口交给你们的，那就是你们的命！明日阿术罕的大军就推到营前了。你们西翼的寨墙要是敢给老子漏进来一个黑狼部的杂碎，或者敢在阵前缩脖子退半步，老子第一个先亲手拧下你们两个的脑袋悬在辕门上祭旗！听懂没有？！”

“听懂了！听懂了！大少主放心，老夫定当死守！”博尔术连连磕头。

“滚回去备战！滚！”

巴特尔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带着十几名巡夜亲卫踩着厚厚的积雪，大踏步朝营门防线巡视而去。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博尔术和巴彦才瘫软在雪堆里，一身冷汗已将内衬皮袄彻底湿透。

“博……博尔术兄，吓死我了……！”巴彦颤巍巍地爬起来，嘴唇青紫。

“闭嘴！进帐再说！”

博尔术狠厉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将巴彦拽起，两人再也不敢耽搁，贴着帐篷阴影飞快地溜进了西翼正中央博尔术的大帐之中。

一入大帐，厚重的毡帘垂落，将外头的风雪与视线彻底隔绝开来。

博尔术熄灭了帐内多余的牛油灯，只留一盏小烛，拉着惊魂未定的巴彦在毡毯上坐下，竖起耳朵静听帐外的动静。

换防的马蹄声、巡逻队吆喝口令的声音、远处牛棚里牲畜不安的低哞，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足足等了两炷香，直到帐外第二班巡逻队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博尔术才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老天爷开眼，没让巴特尔起疑心……”巴彦咽了口唾沫，凑到桌前，“博尔术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抓紧办！”博尔术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病态的怨毒与亢奋，“你刚才也瞧见了，巴特尔那头蛮牛，明天横竖是要拿咱们去填刀口的！额尔敦那个老不死的更绝，为了给自个儿的外孙女留活路，把整整一万精锐全抽空带走了！拿两万人跟七万人硬拼就是送死，可他偏偏把西翼寨墙交到咱们手里——这不是天要亡他，是什么？！”

他从毡毯底下摸出一块早已备好的薄羊皮，就着昏暗的烛光，用炭笔飞快地写了起来。字迹急促，每一句都落笔极重：

“……白鹿部内无援兵，镇北军未派一兵一卒。额尔敦之子塔拉已于今夜率一万精骑护送妇孺南逃雁门关求援，营中仅余两万守军。额尔敦与巴特尔虽为宗师，然孤掌难鸣，士气低迷。卑下博尔术与巴彦奉命镇守西翼南北两段寨墙，麾下三千控弦之士尽在掌握。恳请亲王殿下速速发兵，卑下二人愿为内应，届时于西翼大开门户，撤去拒马鹿角，放大军长驱直入，里应外合，可一战而定……”

随后，他又将西翼拒马的位置、鹿角缺口方向、暗哨换班时辰以及粮仓距离等防务细节，一笔一画地绘在羊皮之上，纤毫毕现。

写罢，博尔术咬牙道：“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封投名状，谁也别想撇清干系！”

他抓起桌上的短刀在自己大拇指上一划，将渗出的血珠狠狠按在羊皮右下角，随即把刀递给巴彦：“到你了，按上去！”

巴彦手抖得厉害，但在求生的驱使下，一咬牙也划破手指，死死按下了血手印。

博尔术将羊皮吹干卷成细筒，塞进一截掏空的干羊骨管子里，两头用蜡封死。

随后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攒了多年的拳头大的金锭，连同管子一起推到桌前，抬起老眼死死盯着巴彦，压低声音道：

“这封信，不能让外人送，用你我的亲生儿子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