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真正的百姓，不是他们

侍郎他整了整散乱的绯色官袍，再次把脖子梗得老长，扯着嗓门叫嚣起来：“昏君！你还真当自己还是九五之尊？想拿这套吓唬人？”

“臣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撂在这儿！”

“今日你若是老老实实写下退位诏书，交出玉玺，看在列祖列宗的面子上，大家还能留你一条残命，准你在深宫后苑苟延残喘！”

“你若是给脸不要脸，非要在这儿梗着脖子硬撑，那今日，你就直接驾崩在这安华宫里！”

户部侍郎脸色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半点为人臣子的礼数都不剩了。

坐在软榻上的皇帝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他看着跳脚的户部侍郎，脸上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只是转头吩咐身旁的太监：“曹伴伴。”

“老奴在！”

“上去，掌嘴三十。”

“遵旨！”曹伴伴听到皇上下了明旨，他立刻卷起宽大的袖管，咬着牙走过去，扬起巴掌就朝户部侍郎的脸皮上狠狠抽了过去！

掌风呼呼作响，眼瞅着就要落在那张狂妄的脸上。

昭王站在后方，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微微侧过头，朝着身侧斜后方站着的一名高大武将使了个神色。

那武将身穿一套厚重的虎头明光重铠，外罩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整个人魁梧粗壮。

还没等曹伴伴的巴掌挨到户部侍郎的皮肉，一只覆着生铁甲叶的铁手猛地横插出来！

刷刷的铁片碰撞声！

粗糙坚硬的手指狠狠钳住了曹伴伴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嗯哼！”曹伴伴疼得整条胳膊剧烈打颤，咬着牙，整个人动弹不得。

哗啦啦！

下一刻，随同涌入殿内的数十名龙虎军精锐齐刷刷上前一步！

长刀出鞘！

雪亮的刀刃在昏暗的大殿里交错成一片森然的铁阵，锋利的刀尖全都对准了安华宫的御榻。

大殿里充斥着生铁甲胄摩擦的撞击声。

皇帝终于把视线从户部侍郎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名扣住曹伴伴手腕的

武将脸上。

“陈霸先。”皇帝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平淡。“你也要造反吗？”

来人正是大汉的征西大元帅，陈霸先！

统领西部十万龙虎军精锐，专程负责拱卫京畿西面门户的边军巨头！

陈霸先一把甩开曹伴伴的手腕，他跨上两步，抬手把腰间的金丝佩剑往上一提，对着御案上的皇帝抱了抱拳，语气粗粝：“陛下，末将敬您，眼下还能再叫您一声陛下！但他是我陈家门生，打他的脸，就等于在当众抽我陈霸先的脸！”

“也是抽满朝文武的脸！”陈霸先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络腮胡剧烈抖动：“今儿个这皇位，您是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这怪不得旁人，要怪，全怪您自己！”陈霸先往前逼近一步，脚底下的铁战靴踏得金砖咚咚作响：“从您私下纵容靖安王那个疯子在江南掀桌子、查抄各大世家产业的那天起，您就该料到会有眼下这个下场！”

“我陈家累世当官，门生故吏遍布大半个朝野！”

“朝廷里站着的文武大臣，哪一个背后没有家族田产？”

“您纵容逆子挥舞屠刀，把屠刀架在我们各大士族的脖子上，抄家灭族，断人香火！”

“我们一忍再忍，换来的却是您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陈霸先越说火气越大，声音在大殿顶梁上回荡：“您纵容靖安王抓的抓，杀的杀，弄得天下士族人人自危，市井崩溃，民不聊生！”

“既然您非要当个不给活路的暴君，那就别怪我们君臣撕破脸皮，联合起来推翻你这个皇帝！”

锵啷！

陈霸先右手猛地用力，腰间的精钢佩剑直接拔出半截，寒光直逼御案上的天子！“臣把丑话说在头里！”

“您若是识相点，现在主动把禅让诏书写了，好歹能落个太上皇的名头，在后宫里苟延残喘过完下半辈子！”

“您要是继续耍横，今日这安华宫，就是您的归宿！”

剑锋直指天子。

大殿里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六部尚书、侍郎，还有站在后方的世家大员们，全都冷眼看着高台上的孤家寡人。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长剑，皇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突然。

“呵……呵呵呵……”一声极低沉的笑声从皇帝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哈哈哈！”

皇帝靠在软榻的引枕上，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水。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足足笑了半炷香的工夫，大殿内一众逼宫的官员全都给笑懵了。

昭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砸：“李崚！你笑什么？疯了不成？”

皇帝收敛了笑声，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缓缓坐直了身板。

他看着石阶下方的昭王，又瞥了一眼拔剑的陈霸先，眼神里没有惊惧，全是一股看笑话的轻蔑。

“三叔啊三叔。”皇帝摇了摇头，声音宏大，在大殿上方滚滚回荡：“你以为你费尽心机，把满朝文武纠集在一起，穿上这件偷来的龙袍，就算赢了？”

“你以为你抢到手里的，是什么天大的香饽饽吗？”

皇帝猛地从榻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瞰着满殿的文臣武将：“天下早就烂透了，你们这帮饱读诗书的大官，整天呆在京城这富贵窝里，只盯着自个儿家里那点田亩银钱！”

“可你们有谁睁开眼，看过外头的世道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皇帝伸出三根手指，重重在空中晃了晃：“去年到现在，各地呈上来的加急密折里，已经有三拨穷苦百姓揭竿起义！”

“两广的乱民占了三个县城，中原受了旱灾的流民在啃树皮挖草根！”

“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早就快被手底下这群趴在朝廷吸血的蛀虫给逼得活不下去了！”

皇帝指着台阶下那群红袍大员，厉声喝道：“真正的天下苍生，从来不是他们这帮站在庙堂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

“而是那些在地里刨食、辛辛苦苦给朝廷纳粮交赋税的穷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