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闻风而动的秃鹫们

在李绩带领的唐军一路上势如破竹的推进时，一支庞大的队伍也从辽东朝着半岛方向移动。

可以说在朝廷决定对百济开战的时候，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就已经开始进行着谋划。

这些累世簪缨的世家大族，一个个都在各自的宅邸中，密议不休。

在他们看来，大唐征讨百济，不仅仅是一场战事，更是一场瓜分利益的盛宴。

之前辽东之战他们没能第一时间获得巨大的利益，反而是被河北的那些家伙拔得头筹。

虽然后面他们也派出了队伍前往辽东，但是撑死也就是拣点朝廷跟河北士族吃剩下的残羹冷炙罢了。

辽东他们错过了，那么这次的百济他们绝不会错过。

百济那地方虽然面积不大，但人烟稠密，城池众多。

而现在对于大唐人来说人口就是财富！

一旦破城，那俘虏的百济军民，何止数以万计？

这些人，若是能买到手里，无论是充作庄园的奴仆、田庄的劳力，还是将其送入工厂，那都代表着源源不断的财富。

这些商队，车载马驮，备足了粮草、盐铁、布帛、药草，一路向东。

他们此去，名义上是给前线唐军供应军需，实则是为了在破城之后，抢占那购奴的先机。

沿途之上，那官道两旁，不时能见到往来的商队，彼此攀谈，互通消息。

“前方战况如何？”

“听说已破了不少城，正朝着百济腹地进军呢。”

“你们这次打算购买多少奴隶？”

“辽东那边现在什么货物最紧俏？当然是人啊。”

这些商队，虽来自不同州县、分属不同世家，目的却都相同。

长安城南，一座巍峨的宅邸之中，是窦氏的一处别业。

此刻，扶风窦氏之中，几位族中长老，密议此事。

“前线战报，大唐主力，一路攻城破寨，势如破竹，已推进至百济腹心。依此进度，泗沘城破，不过是迟早的事。我窦氏，须得早作打算。”

一名族老沉声道：“家主，唐军破城，必能俘虏大批百济军民。若能买下这些人，充作作坊的奴仆，便是一笔大财。只是，此次盯着的世家众多，我窦氏该如如何最大限度的谋取好处？”

可以说现在的关中，作坊林立，对于劳动力的缺口也不是一般的大。

“此事，我已经跟陛下商议过。我窦氏，愿无偿为前线军队，供应粮草、车马、军械等后勤补给，以此获得优先购买奴隶的资格。”

“无偿供应？”

另一名族老闻言则是有些迟疑道，“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开销虽大，可回报更大。你想想，唐军破城，俘虏何止万人？若能买下这些人，十数年之间，便是一份巨大的利润。些许粮草车马，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窦氏家主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窦氏最大的靠山已经没了，若是不拿出实打实的利益，这种好事陛下凭什么给我窦氏。”

随着窦氏家主的话音落下，一众窦氏族老也是陷入了沉默当中。

的确在窦太后去世之后，他们窦氏的靠山就没了。

众族老闻言，皆是不再多言。

而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奴隶，关中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乃至那扬州、益州的大豪商，一个个，都动了跟窦氏同样的心思。

只是不少人没有路子跟李世民还有太子搭上话，于是一来二去不少人选择了迂回路线，打算走，长孙氏跟武功苏氏的门路。

毕竟长孙无忌的妹妹是现在的长孙皇后，而苏氏之女现在乃是太子妃，还有什么比枕边风更有用的？

一时间，前往长安拜会长孙家跟前往武功拜访苏氏的使者，络绎不绝，两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有人献上奇珍异宝，有人许以田庄铺面，有人则托人说项，只求能为他们说上几句好话，让他们能够优先购买奴隶。

这些送礼之人，或明或暗，或直或曲，所图者，皆是那破城之后、数以万计的百济战俘。

长孙无忌不在，长孙家由长孙冲主事，长孙冲自然能知道这些世家的心思。

于是在送走了这些世家来人之后，立刻前去找长孙皇后禀报，说来也巧，在长孙冲到来之前，苏婉已经面见了长孙皇后，毕竟比起有长孙无忌跟长孙皇后的长孙氏，武功苏氏最多算是小门小户罢了。

遇到这种事情自然也是不敢隐瞒。

在召见长孙冲后，长孙皇后只是叮嘱他不必太过于在意此事后，便让他离开了。

等到了晚上，李世民前来立政殿用饭的时候，长孙皇后挥手屏退了左右宫人。

看到长孙皇后屏退左右，李世民也是知道长孙皇后有事情要跟自己说，于是放下了筷子，等待着长孙皇后的开口。

“陛下近日长安城中，不少士族，听闻大唐与百济开战，纷纷奔走，或是往长孙氏宅中拜访，或是奔赴武功苏氏府上游说。”

长孙皇后语气平静，不带褒贬，只如实陈述，“各家所求皆是此战俘获的奴隶。长孙氏是我的母族，更该避嫌。臣妾已经叮嘱冲儿让他一一回绝，不许应下任何许诺。苏氏那边也是果断拒绝，只是登门之人依旧络绎不绝，势头不可不防。这件事，臣妾不敢隐匿，特意告知陛下。如何决断全凭陛下裁断。”

内侍一一记下，躬身领命：“臣记下了，返回辽东大营，即刻原原本本禀报陛下。”

“这些世家还真是秃鹫啊，闻着味就来了。此事，朕心中已有计较，那些世家不是想要奴隶嘛，那就自己派人去辽东，而且还要拿出实打实的利益来，等到了辽东这买卖，究竟该怎么做，还要看太子的意思。”

显然李世民的打算很简单，好处他要，但事情由太子看着办。

平壤，那一支支商队相继抵达。

他们带来的粮草、盐铁、布帛、药草，堆积如山，解了前线唐军不少燃眉之急。

李承乾见诸家这般踊跃供军，心中自然明白他们的用意，却也不点破，只命人妥为接收，登记造册。

“殿下，”长孙无忌找到李承乾道，“这些世家商队，供军颇为踊跃。只是，他们此来，恐怕另有所图。”

“孤知道，他们图的不就是百济的那些俘虏嘛，毕竟现在大唐哪里都缺人。”

“那殿下之意，”长孙无忌道，“这买卖，是应允，还是……”

“卖，为什么不卖，朝廷又用不到这么多奴隶。只是此事须得有个章程，不能任他们肆意争抢。”

“殿下英明。”长孙无忌道。

“臣以为凡诸家所供军需，皆登记在册，论功定序，待破城之后，再依序许其买俘，如此，既公允，又不失朝廷体面。”

“正合孤意。”

李承乾颔首，随后开口道：“那么此事就由舅舅拿个章程出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