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如履薄冰，全城搜捕

黄子澄俯身不敢辩解，只是低着头，这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了，于是只能沉默。

齐泰与袁枚很快被召进来。

两人听完这件事情的原委也都知道，这时候不是责罚黄子澄的时候。

燕王若留在王府，只须发旨就还能拿下；可若已经离府，此事便不能再等。

袁枚先开口道：“陛下，请即刻封闭金陵诸门暂禁舟车出入，再遣人去燕王府验看。”

“郭成是臣是仆，自然不敢擅自坐亲王车驾，此举出自燕王授意，便不能只当一回称病遣人看待。”

齐泰也道：“同时应知会城中各处巡守，查验王府所属的人。王府尚有家眷，燕王便是离了府，未必肯舍下妻女独走，或许还在城内等着接人。”

这句话让朱允炆重新有了些底气。

他记得徐妙云，记得那几个每逢节庆便到御前行礼的孩子，心里想着四叔总不能连他们也不要了吧？

这几个老幼妇孺能跑到哪儿去？

他情绪放缓了不少：“那便去！各门先关，不必等别处消息。谁敢放人出去，朕就问谁的罪！”

齐泰却又请他先定下封城的名义。

新君初立，无故闭城，朝臣会问，百姓也要议论，总不能一面宣称召燕王交割，一面又令全城缉拿。

朱允炆急道：“就说宫中出了事，奉诏查问！别的话，等将人拿到再说。”

袁枚领旨出去，齐泰留下劝他稍安。

可朱允炆此时哪里安得下来？

方才满心想着等朱棣认罪的时候，自己就能将那碗药的事情一并推开，如今人没拿到还让对方看清了自己的打算，再想用一道寻常圣旨将人叫来，恐怕已没有那样容易了。

朱允炆坐了片刻，忽然又问：“魏国公那里要不要一并看住？燕王妃是他的女儿，四叔要走的事情难道他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见？”

齐泰没有立刻应下，反倒先问可有徐府调兵、传令的实据。

朱允炆支支吾吾的摇头，只说尚未查到，这时候他才劝道：“国公领军多年，此时若只因翁婿亲缘便拘人，京中各营先要问一句缘故。城门今日奉的是封城旨，早间却并无此旨，他只要不曾擅改值守，眼下便不好问。”

“若是拿了......恐怕要出大事了就。”

朱允炆皱着

眉头：“照你的意思这样说，朕如今倒是谁也不能动了？”

“就这样眼巴巴的、眼睁睁的看着？！”

齐泰依旧是老沈在在的说道：“回禀陛下，臣以为此时先追回燕王最要紧。”

“至于魏国公？陛下若觉得他不宜再掌军务可以另作安排，不必当下便以同谋论处。”

齐泰顿了顿又说道，“陈公尚在阁中，这样的案子只怕也要请示证据，眼前几处都未理清，若先将诸臣争执起来了，反倒耽误追人。”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到时候.....陛下恐怕不好交代。”

“咱们也不好交代。”

朱允炆听见陈则民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

他原先觉得只须将朱棣拿下，等到别的人看见了供词自然就没有话说，哪怕是陈则民偏向燕王也是无可奈何。

政治，总是要将规矩的。

可如今没有供词，却先要同这些人分辩每一道旨意为何要下，这叫他越想越觉着心烦。

他将案上的纸拢到一边，只命先去问徐府今日有谁出门，不许擅自拿人。

齐泰见他应了，这才退到旁边等各处回话。

不到半个时辰，燕王府的回话先到了。

王府正门开着，门房、洒扫的仆役都在，甚至连厨房的午饭也还温着，可燕王、王妃，以及几个孩子，都不在府中。

管事只说王爷早间出门，至于去了何处，他并不知情。

朱允炆心头有些微妙的不妙之感，他凝声问道：“那王妃呢？世子们呢？！”

内侍回道：“回禀陛下，燕王府的人说是王妃带世子爷们出门散心，未曾带多少东西，府中惯用的物件都还留着。”

朱允炆坐回椅中，忽然明白了，恐怕昨日自己传旨的时候他那位好四叔便已经开始安排了。

今早那个坐着车进宫的郭成，既是替身，也是让守在外面的人有个能够回报的燕王。

再往后，各门的册子陆续报来。

有几辆王府常用的车，早间确实已经出城，随行的是女眷，当时并没有不许通行的旨意，故而照常放了。

至于燕王，有人说见过带着亲随出城的行伍，可所报人数不多，又没有打亲王仪仗，谁也说不准。

封城令下到的时候，几处城门才开始拦人，门外等着进城的百姓已

经排了一长串。

朱允炆听着这些回话，脸上渐渐没了血色。

他让人把管事再问一遍，又叫人去查城里的寺院、别院。

黄子澄还跪在下面，膝下已经麻了，听见要搜城才抬头说了一句燕王未必会在寺院停留。

朱允炆看向他：“那你告诉朕，他在哪里？”

黄子澄重新低下头，不敢再说。

郭成这时还关在上阁偏室，身上的旧袍没被脱下，腰带却已经解了。

他坐在墙边听外头的人来回传话，渐渐听出宫里正在封城。

有人进来再问燕王下落，他仍旧只答出门时殿下病着，旁的一概不知道。

等人出去，他才摸了摸袖口磨破的地方，想着出门之前王爷答应照看家里，那总不会忘了那句话。

....

....

金陵城门陆续闭上的时候，朱棣已在城外同妻女会合。

来报上阁消息的亲随赶上车队，将郭成被扣、随行之人也被拿住的事情说了。

徐妙云听完，没有当着孩子的面多问，只让嬷嬷将车帘放下，自己下车走到朱棣身旁。

她面色中带着些许担忧，伸出手握住了朱棣的手，此时朱棣的手冰凉一片：“宫里既然动了手，往后还会追。咱们不能都挤在这一处，叫你连往前探个路都要回头等车。”

朱棣原先不肯，可听了后面的路程还是让王妃先往已经约好的地方去，自己带着道衍与亲兵随后。

他另外拨了几人去接郭家的家眷，只说此处的事情办完，他们往后由王府照管。

安排完这些事情，他才接过道衍递来的缰绳。

道衍站在一旁，静悄悄的问道：“殿下，还要不要在前面等一等金陵的回音？”

朱棣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上阁既然已经拿了人，后面传出来的话即便是再好听也不能信了。先走，出了这一段路再说。”

临行前他回身望向来路。

此时的雨还下着，远处的城楼已经看不清楚，只有官道上几辆车正往金陵去。

那些车到了门口，想来还要等上许久。

可城里要找的人，已经不会再往回走了。

他还能回来吗？

想到这里，朱棣微微的闭上了双眼。

“本王.....如履薄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