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书名:北疆最狂纨绔:从赐婚进京开始 作者:七弦
第301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这是?”
秦少夫人神色一滞,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
自从丈夫去世之后,公爹总是闷闷不乐。
除了在孩子面前还有几分笑脸,其余时候多在院子里喝闷酒,何时像今日这般?
她收拾了一番心情,这才走过去,抱歉地看向林烨:“小林大人,实在抱歉,我公爹他……”
相比于秦老,林烨除了面颊泛红,神色却十分清醒。
见到秦少夫人来,他还主动起身:“少夫人,见笑了。”
“哎?老弟,你要去哪儿啊?再来喝啊!”
看林烨忽然起身,秦老还露出了不悦之色,硬要拽着林烨坐下。
秦少夫人无奈,上前劝说:“公爹,天色不早了,小林大人也该回去了……”
“要走?那不行!”
秦老“噌”一下站起来,一把就搂住了林烨的肩膀:“兄弟,你今儿个来,哥哥我心里高兴,咱们喝个通宵!”
林烨十分汗颜:这都差辈儿了,还喝呢?
可不等他说话,就听秦老的语气陡然一变:“这么些年,我都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你这酒啊,是个好东西,让老秦我一下子想起了在军中的时候。”
“想当年,老哥我可不比那劳什子的林擎差,带着我三个儿子和北蛮打仗,也是威风过!”
“只可惜啊……”
秦老慢慢松开林烨,脚下踉跄,捏着酒杯不知道对谁说。
“黑水崖一战,我军两万,披甲的却只有五千。军粮里夹着沙子,药罐子里还生了虫……”
“将士们穿着稻草做的棉袄,白日和那装备精良的蛮子拼命,夜晚两个人分一块胡饼。”
“三个月……整整打了三个月啊!”
林烨耐心地听着,示意旁边的秦少夫人不必打断,他的神色也越发凝重。
黑水崖一战他听说过,在原主的记忆里,那应该是七年前。
当时林擎镇守的也是云朔关,同样战况紧急,战场上士兵的情况也没比秦老口中好到哪儿去。
也是在那场战争中,秦老中了敌方的毒箭,伤及肺腑,再不能上战场。
三个儿子死了两个,最后一个回京养伤一年后,就丢下了怀孕的妻子继续奔赴北境。
不到一年,便战死沙场。
听闻尸体抬回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填着稻草的棉
袍。
秦少夫人给他做的那件,被他送给了营里的伤兵。
林烨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当时在大殿之上那么多人,秦老已经领着虚职这么多年,却还愿意顶着他人的反驳,站出来为林擎争取军资。
因为,他老人家亲眼见过北疆会吃人的风雪。
此时的秦老老泪纵横,字字句句都提到当年。
当年他有多意气风发,此时的他就有多悲怆。
别说秦家的家丁小厮了,便是跟着林烨来的石头,一时间都红了眼眶,攥着拳头没叫眼泪掉下来。
秦少夫人别过头去,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压着泪意冲林烨道:“抱歉小林大人,让你见笑了。”
林烨摇了摇头:“少夫人不必道歉,该道歉的,不是您也不是秦老,是这战火不断的时代。”
言罢,他看着秦老的背影,摩挲着手里的酒杯,轻叹一声,踏前一步高举酒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
他开口第一句,前方的秦老身形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
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来。
林烨旁若无人,一闭眼,便是原主记忆中的风雪沙场。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酒杯倾倒,酒水洒在地上,祭奠的是黑水、是云朔、是天水城、是北疆,更是那些为国之安定而战的不屈亡魂。
一语定,秦老已是泪流满面。
他的眼神在泪光中有些恍惚,步伐摇晃,嘴唇微微翕动:“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言罢,他两眼一闭,一行浊泪落下,人也有些站不稳了。
旁边的小厮家丁连忙上前,将老将军搀扶起来,往卧房之中送。
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可是人人脸上都带着泪。
林烨留下酒水,确定秦老无碍,只是醉倒之后,这才去和秦少夫人道了个别。
他今天来这里,是难得没有私心地单纯拜访感谢。
可没想到他要走的时候,秦少夫人却叫住了他。
“少夫人可还有事?”林烨疑惑地问道。
秦少夫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一个眼神,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一个贴身丫鬟。
林烨会意,也立刻让石头出去,在
外面看住,别叫人听墙角。
“小林大人,冒昧了。”
林烨连忙摆手:“不不不,是在下冒昧才是。”
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还是烈士遗孀,若是传出去,双方都要身败名裂。
但秦少夫人仍旧单独留下了他,便说明一定有要事。
林烨的神思也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秦少夫人点点头,垂眸道:“我听闻,前些时日小林大人清查田籍,手段雷厉风行,眼里不容泥沙。后来采买军资时,又查到了户部和兵部的账簿有碍……”
闻言,林烨谦虚道:“少夫人抬举了,不过都是奉命行事罢了。”
秦少夫人却是摇了摇头,苦涩道:“若人人都能像小林大人这般‘奉命行事’,那我夫君和北境的诸多将士,也不会死了……”
她抬起头来,眸中满是悲伤和泪水。
“不瞒小林大人,我一直觉得,我丈夫的死,不单单是因为北蛮。”
“林大将军如今也身在北境,相信小林大人知道我所言为何。”
“只可惜,我只是一介女流,公爹也早没了实权。便是有,我们满门武将,常年在外征战,朝堂中枢之中,没有人,也没有话语权。”
“所以……”
秦少夫人缓缓站起身来,双目盯着林烨,竟是就要跪下去!
林烨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拉住了她:“少夫人这是何必!”
秦少夫人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小林大人不必有负担。”
“我知道,有些事、有些人,不是想查就能查、想清就能清的。”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小林大人这样的人出现,若你不应,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处境,林大人也没必要为我等拼命。”
“只是……”
说话间,秦少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陈旧的书册,塞进了林烨的手中,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听闻小林大人昨日弹劾户部尚书孙不然和兵部尚书陆炜彰,这个是我这些年自己做的,希望能对小林大人有一二帮助。”
林烨垂眸,看了一眼手中这厚厚的书册。
虽然没有打开,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这本册子的重量。
他看着秦少夫人才过三十就生出的白发,将册子收入袖中。
“夫人放心,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