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7章 我喜欢买布给你做新衣服

中医科在门诊楼一楼最里面，走廊里飘着浓浓的中药味，比别处更暖些。

周老的诊室门口坐着几个等号的病人，都安安静静的，没人大声说话。

周牧云站在门口等了会儿，等周老看完手头这个病人，才轻轻敲了敲门。

周老正低头写方子，听见动静抬头，一见是他们，眼睛立刻亮了，放下笔就站起来：“牧云！小徐！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周老。”

两人走进去打招呼。

“快坐快坐。”

周老忙着给他们倒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前几天还跟老李说呢，好久没见牧云过来聊方子了，怪想的。”

“今天来交今年的病例台账，顺便看看您。”

周牧云坐下，“您身体挺好的？”

“没事没事，我自己注意着呢。”

周老摆摆手坐下，看着他们俩，笑着捋了捋胡子，“我看你们俩今天过来，不只是交台账、看我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有喜事啊？”

周牧云笑了：“周老眼光毒。确实有喜事，我跟清如定了，年底办酒席。今天过来，特意跟您说一声。”

“好！好啊！”

周老连拍了两下大腿，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我早就说嘛，你俩合适！小徐心细，人也稳，又懂医，跟你正好是一对。我老头子眼光果然没错！”

徐清如被说得不好意思，轻轻喊了声

“周老”。

“害羞了？”

周老呵呵笑，“这有啥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牧云啊，你能找着小徐这么好的姑娘，是你的福气。以后好好待人家。”

“您放心，我知道。”

周牧云点头。

周老打量了徐清如两眼，忽然笑着问：“小徐，我考考你，冬天治老年咳喘，常用的三子养亲汤，是哪三子啊？”

徐清如愣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轻声答道：“是紫苏子、白芥子、莱菔子。温肺化痰，降气消食，多用于老人痰壅气滞的咳喘。”

“答得准。”

周老点头赞许，又问，“那要是老人阳虚重，喘得厉害，腿也肿，该加什么？”

“加制附子、茯苓、白术，温阳利水，再加点葶苈子泻肺平喘。”

徐清如答得顺畅。

“不错不错。”

周老很满意，看向周牧云，“你教得好，小徐也学得用心。以后两口子一起坐诊，复兴大队的卫生室，错不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边，翻了半天，拿出个用蓝布包着的本子，递过来：“牧云结婚，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我这辈子抄的《伤寒论》批注，跟着我几十年了，里面都是我临床的心得。你们俩都是学医的，这个比什么都实用。就当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

周牧云接过蓝布包，入手沉甸甸的。翻开封面，里面是工整的小楷，一笔一划，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都是老先生一辈子的心血。

“周老，这太贵重了。”

周牧云神色郑重，“我们不能收。”

“贵重什么。”

周老摆摆手，“医书就是要传给懂的人、用的人，放在我这儿也是落灰。你们俩拿着，以后看病救人能用得上，就是它最好的去处。就当是我老头子，给你们新婚的一点念想。”

周牧云看了看徐清如，见她也点了点头，便郑重地收了起来：“那就谢谢周老了。我们一定好好收着，不辜负您的心意。”

“这就对了。”

周老笑得欣慰，“日子定了一定告诉我，我跟老李一起去喝喜酒。我还等着看你们以后生个小娃，也学中医，咱们中医这行，就得代代传下去。”

一句话说得徐清如脸通红，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话。周牧云也笑了，应道：“借您吉言。”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医案，周老下午还有病人，两人便起身告辞。周老一直送到诊室门口，还在叮嘱：“路上慢点走，雪天路滑。年底一定来啊！”

“一定。”

周牧云点头，“周老留步。”

周牧云去牲口棚牵了马车，扶着徐清如坐上去，一抖缰绳，小红马哒哒地往医院外走。

徐清如抱着那个蓝布包，小心翼翼的，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周老这礼物真贵重。”

她小声说，“我以前就听说周老有本批注的《伤寒论》，是他的命根子，没想到居然送给咱们了。”

“嗯。”

周牧云点头，“周老一辈子的心血都在里面。以后慢慢看，能学到不少东西。”

“嗯。”

徐清如点点头，把布包往怀里抱了抱

，又想起什么，抬头问，“咱们……

真的年底办啊？”

“不然呢？”

周牧云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你不想？”

“我不是不想。”

徐清如脸又红了，低下头，“就是……

有点快。感觉上次开介绍信还是前几天的事，一转眼就要办酒席了。”

“不快了。”

周牧云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麦收和秋收都结束了，现在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把李院长、周老都请来，队里的乡亲们也热闹热闹。”

徐清如

“嗯”

了一声，心里软软的。她侧头看了看周牧云的侧脸，线条硬朗，神情沉稳，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好像跟着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用慌。

从县医院出来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冬日的阳光斜斜洒在东大街的青石板路上，把路边光秃秃的杨树枝桠照得泛着暖光。

风裹着煤烟和炒货的香气吹过来，混着县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县城独有的冬天气息。

走着走着就见周牧云赶着马车往供销社去。

她愣了一下：“咱们不回去吗？来供销社干啥呀？”

“先去趟供销社。”

周牧云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给你买几尺布，做身新衣裳。眼看就要结婚了，总不能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徐清如一下子站住了，脸颊腾地就红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上次你从县里捎回来的那块蓝布，我还没来得及做呢，还有之前那块碎花的，也裁了一半了，好几件新衣服都没上身呢，再买就浪费了。”

她是真觉得没必要。周牧云前前后后给她买过好几次布了，她都仔细收在箱子底，想着等结婚前再做，平时舍不得穿。这又买，太破费了。

“布是布，新的是新的。”

周牧云不由分说，牵着马继续往前走，“我喜欢给你买布做新衣服。结婚是大事，总得有两身体面的新衣裳。”

他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徐清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块热红薯，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口漫到脸上。她抿着嘴笑了笑，没再推辞，小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