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夜访
书名:大道仙种 作者:黄泉隼
第150章 夜访
姬轩攥紧玉匣。
“那便查谢照微去了哪里。”
“已经查过。她的真身还在山下。”
庄蓠焰道。
“天霜剑阁昨夜来报,说谢照微本来住在山下客舍,子时之后忽然昏迷,今日清晨才醒。她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睡前在房中打坐。”
姬轩眼神微凝。
“魂中寄宿。”
“是。”
“能让一个金丹境的剑修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夺神,那魔女这些年,怕是又精进了。”
庄蓠焰抬眼,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我倒想知道,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姬轩没有接话。
她想起陈实说的那句“她对我比较感兴趣”,心口便像压了一块冰。
魔教圣女盯上谁,往往不是一件好事。
…
…
谢照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正午。
她躺在天霜剑阁驻地的静室内,窗外有雪光映进来,刺得眼睛微微发疼。
门边坐着两名师妹。
见她睁眼,其中一人连忙起身。
“师姐,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了?”
谢照微撑着床沿坐起。
她只记得自己在亭中等李玄朗,后来遇见了一个绝剑峰弟子。
那少年似乎问了她什么,她也出过手。
再往后,便是一片黑暗。
“师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一点。”
谢照微抬手摸向右腕,黑绳还在,骨珠却裂了一道细纹。
她盯着那道裂缝,心中莫名发寒。
“我与人交手了?”
“不是普通交手。”师妹欲言又止。
另一人将一枚玉简递过来。
谢照微接过,神识一扫,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魔教圣女?”
玉简中记着天绝剑宗的通缉与盘查,描述的容貌,正是她自己。
她从床上站起,白衣垂落,剑意在屋中骤然凝聚。
“我做了什么?”
无人回答。
“我问你们,我做了什么?”
门外,一名天霜剑阁长老叹了口气。
“你昨夜离开客舍,出现在天绝剑宗天璇峰附近,与一名绝剑峰弟子交手。那弟子说,你身上有魔族气息。”
“我没有!”
“我们知道。”
长老沉声道。
“可你身上的骨珠裂了,神魂也有过被人侵入的痕迹。如今剑宗认为,你可能被魔教圣女借体。”
谢照微抬头,眼神像冰。
“借体?谁能借我的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
轻柔,带着笑意。
“我。”
谢照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挥手布下一层隔音剑阵,转身走到窗边。
“你还在!?”
“我为何要走?”
晏明珠的声音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你的身体比我想的好用,剑意清,骨相硬,最重要的是,你还舍不得把我彻底斩出去。”
“我现在便斩了你。”
“你可以试试。”
识海中,白色小剑再次浮起。
谢照微的神魂握住剑柄,一剑刺入黑色莲影。
莲影碎了半边,黑气从中逸散,却又在湖面重新凝聚。
晏明珠的声音没有半点慌乱。
“你若真能斩我,昨夜便不会让我留到现在。”
“是你偷袭。”
“也是因为你心里有一处不想斩我。”
“胡言乱语。”
“你想去见李玄朗?”
谢照微沉默。
“你现在被天绝剑宗盯住,若我不替你遮掩,你连山门都进不去。继续借这具身体靠近他,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需要你。”
“可你已经摆脱不了我了。”
谢照微心中一震。
晏明珠笑了。
“你现在只需继续去接近陈实。”
谢照微冷声道:“我对他不感兴趣。”
“你真正感兴趣的,是李玄朗,我知道,那你便更该靠近那个少年。”
“因为那少年比你的李师兄有意思多了,我敢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我不会拿李师兄和那种废物相比。”
“这可由不得你。”
黑莲再一次在剑湖里盛开。
谢照微咬紧牙关,白色剑气一重重斩下。
可那黑莲越斩越多,像从她的心湖里长出来。
“谢照微,你一生都在追着李玄朗的背影走。可我告诉你,他看见的从来不只是你。”
“闭嘴!”
“他看见方寸心的文气,也看见陈实的剑。你想让他回头,就要让自己变得更有意思。”
“我不需要他回头。”
“你需要。”
晏明珠的声音骤然贴近,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神魂上。
“否则,你为什么每一次想起他,剑意都会比平日更快半分?”
谢照微的白剑停在半空。
她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却没有再反驳。
“放心
。”
晏明珠轻声道。
“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毁掉你这具身体。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少年,再与他多说几句话。”
“你若敢乱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好啊。”
晏明珠笑得温柔。
“只是到那时,你舍得吗?”
谢照微没有回答。
她站在窗前,看见远处天绝剑宗的云海。
那里面有李玄朗,也有那个让她至今想不起全部经过,却已经被宗门记在通缉玉简上的少年。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疲惫。
不是因为魔教圣女,也不是因为宗门盘查。
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看不清,哪一个念头属于自己。
...
...
当天晚上,菜园里的风比往日更轻。
苏瑜练完一刻钟引气诀,便回屋去收针线。
涂山月抱着新鲜的灵桃,趴在廊下晒月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陈实坐在石桌旁,将今日的经过讲给她听。
话题说到狰时,涂山月难得没有马上抢他的灵果。
“既然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自然不会再回来害你。”
她咬了一口桃,慢慢嚼着。
“这厮虽然是上古凶兽,脾气坏,心眼也不算大,可也分得清恩怨。”
“你这一院子的灵瓜果蔬,养了它那么久,连它最后破潭而出时吞下的血河煞气,都被你引走了大半。”
“你对它也有恩,它以后只会报答你。”
陈实点头。
“我只是没想到,它会连句话都不留。”
“它留了。”
涂山月舔了舔唇边的汁水。
“它若真想害你,早在那处阵引旁边时动手了。”
“它选择走,便是将这段因果暂且放下。上古凶兽最重脸面,既然不愿欠着,日后便总会还。”
“你这么了解它?”
“活得久,自然懂些老东西的脾气。”
涂山月说着,忽然凑近陈实,在他肩头用力嗅了嗅。
“小少爷,你去和谁鬼混了?”
陈实一愣。
“胡说什么?”
“胡说?”
涂山月伸出手指,点在他胸口,碧绿眸子眯了起来。
“你身上有魔族气息,而且不是普通魔族。阴而不浊,冷里带着一丝很重的血气,还混着一种像是骨头被火烧过的味道。”
她又嗅了一下,眉头彻底皱起。
“这味道我不会认错。”
陈实把今日在亭中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那女子戴着斗笠、腕上有黑绳骨珠,以及她突然出手锁脉的事。
涂山月听完,脸上的轻佻慢慢收了起来。
“如果我没闻错,她不是普通魔族。”
“她是当今魔教圣女,晏明珠。”
陈实眉头一沉。
“好像师父也说过这句话,这魔教圣女到底什么来头?”
“魔教历代圣女,没有一个简单的。可这一代最年轻,也最神秘。”
涂山月把桃核扔进篱笆外的土里,声音也低了些。
“听说她出生时,魔教十二脉的祖坛同时灭灯。”
“后来入教不到十年,便将上一代圣女留下的三门魔功全部修成。”
“至于她本身长什么模样,天下没有几个人见过。”
“有人说她是个老人,有人说她是个孩子,也有人说她根本没有真身,只是一道寄生在众生心里的魔念。”
“总而言之,她的实力,至少是历代圣女之中最强的那一档,若真在北境魔域里动手,连元婴后期的修士都未必能留下她。”
陈实沉默。
“那她为什么要来见李师兄?”
涂山月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古怪。
“小少爷,我爆一句粗口啊,关你屁事啊。”
“她要见李玄朗,你让她去便是。你拦她作甚?”
涂山月叹道。
“这下可好,人家指定盯上你了。”
“她本来只想看一下李玄朗是什么三头六臂。”
“结果半路遇到你这个能吞她阴元的怪胎,谁还顾得上先前那点心思?”
涂山月伸了个懒腰。
“如今你也不知道她在何处,也不知道她对你是何考量,你瞧瞧这事儿弄得,多麻烦。”
“且看那小魔女是打算杀了你灭口,还是把你留着慢慢看咯。”
陈实看向屋内。
苏瑜已经收好针线,正在烧水。
他不愿让她知道魔族圣女的事,便压低了声音。
“若她再来,我会先通知师父。”
“这就对了。”
涂山月点头。
“你如今修为太低,别觉得自己能吃掉几缕阴元,就真能和圣女抗衡。魔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斗法,而是把人拖进她的节奏里。”
“你今日已经被她看见了底子,下一次,她不会再用同样的手段。”
“她若要杀我?”
“那便要看她舍不舍得。”
“舍不得什么?”
涂山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这小少爷,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是真迟钝。”
陈实正要追问,远处忽然
传来一声琵琶。
铮——
声音从菜园后方的竹林里传来。
清清冷冷,像一滴水落在深井。
陈实转头看向屋内。
苏瑜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涂山月也歪倒在廊柱旁,手里的半只桃子滚到了脚边。
陈实起身走过去,先推了推苏瑜。
“姐?”
没有反应。
他又用灵气探过她的经脉,气息平稳,只是神魂像被一层柔软的黑雾遮住,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涂山月更是如此。
“小狐狸。”
陈实皱眉,剑灵从照夜昙中游出,银色小蛇盘在他肩头,嘶嘶吐着信。
第二声琵琶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
夜风从竹林深处卷来,带着一股冷香,苏瑜院里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
陈实拔出照夜昙,独自走进菜园。
月光落在菜畦之间。
那名白衣斗笠女子坐在一株老梅树下,怀中横着一柄琵琶。
她没有穿白日里的窄袖衣裙,只披一件宽大的白袍,斗笠仍压得很低。
月光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与四周隔开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琵琶弦动,声声入心。
“来了?”
她没有抬头。
“是你。”
陈实停在三丈之外。
“你对我的姐姐和涂山月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们做一场好梦。你放心,梦醒之后,她们不会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
“你真是魔教圣女?”
女子轻轻拨弦,笑声从斗笠下传出来。
“你猜呢?”
“立刻放了这位谢师姐!抢占他人身体,你算什么本事。”
琵琶声停了。
女子抬起脸,露出半张秀丽面孔。
“你倒比我想的更直接。”
“因为你白日里已经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
“你身上有魔气,腕上有魔教骨珠,神识也曾探入我的气海。天霜剑阁的谢照微,不会这样做。”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你要见的是谢照微?”
“我不想见她,只是看不惯你抢占别人身体。”
“行了,小子,她很安全。”
女子抬手按住眉心。
“只是不太愿意出来见你。”
识海深处,谢照微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你小心,这魔女......要对你不利。”
这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陈实耳中。
下一刻,斗笠女子抬起双手,指尖轻轻在琵琶弦上拂过。
魔气从她身后升起,化作一朵倒悬的三瓣莲。
“我来见你,是因为这天绝剑宗的剑阵加持,真身无法轻易前来。”
“所以只能借着这位天霜剑阁的女弟子,和你见上一面。”
她抬起头,笑意终于不再遮掩。
“你到底为什么要见我?”
“一开始是想见见李玄朗的。”
她的指尖落在琵琶弦上,声音如水。
“我听过他的名字,也看过他的剑。北渡口那一剑,救了一船人的命。”
“我一直想知道,那样的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递出来。”
“可我没想到,今晚在半路上,竟遇到一个更有意思的少年郎。”
她望着陈实,眼底幽光流转。
“你的气海里藏着什么,我还没看清。你的剑,也还没有真正长成。”
“可你偏偏能吞我的阴元,还敢在知道我是魔族圣女之后,站在这里同我说话。”
“陈实,你说,我该不该对你感兴趣?”
陈实横剑身前。
“该不该,是你的事。别动我身边的人。”
女子听完,竟笑得更欢。
“你看,你一开口,便不是先问自己能不能活,而是先问她们会不会受伤。”
“这份心肠,在山上是优点,在魔教眼里,却是最好的破绽。”
“你若真想试我的破绽,先从我的剑上试。”
“好。”
女子轻轻拨了一下琵琶。
一根弦断了。
弦声如刀,穿过三丈距离,直入陈实眉心。
照夜昙剑灵发出一声尖鸣,银色小蛇猛地张口,将那道弦音咬碎。
陈实脚下却仍被震得后退半步。
就在这一瞬,女子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的手指按在剑脊上,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
“第一件事,你要学会怎么在我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陈实左掌拍出,风罡与金树之力同时涌起。
两人身影在月光下交错,菜叶纷纷被无形气劲掀起。
女子没有真正出全力,只以琵琶音与魔气牵制,时而以谢照微的寒霜剑意逼近,时而用魔教秘术扰乱他的感知。
陈实每一次想捕捉她的本体,看到的都只是白袍、斗笠与一缕被风吹散的长发。
可他没有退。
因为就在这几次交手里,气海深处的金色小树,再一次微微摇动。
而树根那枚墨色光点,也第一次朝着那朵倒悬黑莲,亮了一瞬。